ＦＨ問：「離開業力與妄想，還能有什麼？」

筆者答：「『離業力與妄想』就是『離幻即覺』，這是勝義諦，唯證乃知，不可用語言文字描述。」

ＦＨ問：「業力與妄想乃染污種子之現行，感覺轉化不易，這將是一個過程，恐怕需三大阿僧祇劫。似乎本質上是染污業種太多，業種升起時，未必能立馬覺察並及時轉化掉。」

筆者答：「依世俗諦才講三祇成佛，若依勝義諦而說，一切眾生本來是佛。」

──────

兩場公開辯論，都辦得很成功，消息傳出，成佛宗魯神雁，也邀約辯論。

……

魯神雁：「成佛宗能夠即身成佛，超勝於其它宗派。」

夏安德：「你所謂的『即身成佛』是怎麼回事？」

魯神雁：「每一個人的大腦當中，都有『子光』。虛空中有一個光燦圓陀的『母光』或『法性』。子光和母光都是『真我』。真我真實不虛和如常不變，本體清淨而無妄染，本來面目不變不異，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垢不淨，如來藏，實相，圓成實性。子光與母光互相會合，就是成佛宗的『即身成佛』。^[1]

「有一次靜坐瞑想，空中有大聲音同我對答：

『神雁，海是粗鈍或是精細的？』

『海的表面是粗鈍的，而其內在永遠是精細的。』

『神雁，如何說明？』

『如同火是粗鈍的，而其放射的光是精細的。』

『神雁，那您呢？』

『我的肉體是粗鈍的，而我的心靈是精細的。先生何神？』

『我是宇宙本體，是沒有姓名的神，沒有形象或形狀，也無任何形態，我是最精細的一體，唯有在自我追尋之流中，在大智慧的最後階段中才能由大智悟者覺察到，完完全全是空的屬性。』

『先生是氣體、光體、液體、固體？或是聲音、觸、形象、味、氣？』

『神雁，統統不是呀！您聽到的聲音，別人是聽不到的；我是宇宙，從不依任何形式出現於世，宇宙心靈的精細本體，唯有到此境界的人，才能覺察，至上的境界是超越之體。悟者神雁，您當知之』

『先生，自言無聲音，而我為何聽見？』

『因您與我同體，您的心靈同我一致，我不必賦予特性，您即全知。』

「我領悟了《大般若經》『諸法空理皆不可說，如來方便，說為無盡，或說無量，或說無邊，或說為空。』釋迦牟尼佛，為了讓大家理解『空』的思想，提出『空』『無生』『滅』『寂滅』，但大家仍然不能理解『空』的真相。我是這麼詮釋的：

「一個修道人，在心靈的震動之中，用原有的意識去吸收宇宙至上本體的光輝，把所有的光輝聚集了，使自己成為光明體，您就會愈來愈接近宇宙至上本體，當自己同至上本體會合時，就是『全知』，完全了解『空義』。」^[2]

夏安德：「你所謂的『子光』和『母光』，可以看得到嗎？」

魯神雁：「它們是觀想所成，觀想的人可以看得到。」

夏安德：「既是觀想所成，就是因緣所生法，將來一定還會消滅，為什麼你說它『不生不滅』？」

魯神雁：「雖然觀想出來的子光、母光並非如來藏，這是借假修真之法。」

夏安德：「子光與母光的會合，是否也是觀想出來的？」

魯神雁：「是的，這是不能妄語的，必須觀想成就，親眼看到子光與母光會合，才是即身成佛。」

夏安德：「觀想出來的子光和母光並非如來藏，既然這樣，觀想出來又有什麼用處？」

魯神雁：「這仍然是借假修真，我已經即身成佛，完全了解空義，這就證明這樣的修行方法是最殊勝的。」

夏安德：「你說自己完全了解空義，我想用幾個問題考考你，可以嗎？」

魯神雁：「沒問題，儘管問。」

夏安德：「你剛才說『真我』有圓成實性，請你說明它是怎麼成就一切法的？」

魯神雁：「『真我』就是『空』，一般人無法放空，因此無法成就一切法。反過來說，只要能夠放空，摒棄一切雜念，這個時候，只要心念一動，就能夠成就一切法。」

安德聽到這裡，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質問下去，蔣逸人看出他的遲疑，便替他接話：「一切法是不是包括五蘊、十二處和十八界？」

魯神雁：「是的。」

蔣逸人拿起茶杯：「我現在拿起茶杯，是不是一切法當中的一法？」

魯神雁：「是的。」

蔣逸人：「請你也跟我一樣，拿起茶杯。」

魯神雁拿起茶杯示眾，環顧大眾，面露微笑，顯得十分瀟灑倜儻。聽眾有許多是他的弟子，紛紛拍手叫好。

蔣逸人：「剛才你拿杯子的時候，有沒有先放空，摒棄一切雜念，然後再動念拿杯子？」

魯神雁：「日常生活的小事，不需要這樣。」

蔣逸人：「日常生活的小事，是否在一切法當中？」

魯神雁：「是的。」

「既然這樣，請你告訴我，『空』如何成就這一法。」蔣逸人講話的同時，再度舉起茶杯。

魯神雁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整張臉都紅了。此時，辯論會場鴉雀無聲。

蔣逸人：「你說『空』就是如來藏，這個很好。但是你認識的『空』顯然有問題，如果像你所說的那樣『一般人無法放空，因此無法成就一切法』，他們應該無法舉起杯子，甚至也不能穿衣、吃飯、走路，但顯然不是這樣。」

主持人胡茵蒙：「對不起，我插句話。觀眾朋友！如來藏就是阿賴耶識，它有圓成實性，能夠圓滿地成就諸法。」

蔣逸人：「是的，阿賴耶識有圓成實性，能夠圓滿地成就諸法，包括穿衣、吃飯、走路等等日常生活的小事，都在顯示圓成實性，要是在這些地方沒有辦法現觀，就不可能懂得真正的空義。」

魯神雁：「我講的是意識的『空』，能出生神通境界。」

蔣逸人：「一切法包括神通境界，但是神通境界不包括一切法。意識的能變，只是阿賴耶識圓成實性的一小部分。」他已經清楚，魯神雁根本不懂圓成實性，連六住菩薩都不是，竟然還敢自稱為究竟佛。

魯神雁未再回答，蔣逸人也沒再趁勝追擊。

「我想，辯論應該已告一段落，雙方是否同意，就此結束呢？」主持人看出，魯神雁已經落敗，但是他並不願承認，與其歹戲拖棚，還不如早點結束，讓觀眾自行判斷勝負。

雙方都點頭同意，辯論宣告結束。

接下來仍是「魔女舞團」的歌舞劇。

胡茵蒙到了後台，碰到採菊和安德：「對不起，我找蔣老師。」

採菊：「您有什麼事嗎？」

胡茵蒙：「剛才為了維持中立，有的問題不方便當場提出來，現在想請教蔣老師。」

採菊：「蔣老師已經離開了，您有什麼問題，也許我可以答覆。」

胡茵蒙：「蔣老師剛才舉起杯子，是不是一個禪門機鋒？」

採菊沒有正面答覆，只是豎起右手食指，看著胡茵蒙，反問她：「這是不是禪門機鋒？」

胡茵蒙：「這不是『天龍一指禪』嗎？它當然是禪門機鋒了！」

採菊：「舉起杯子跟豎一個指頭，有什麼不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安德變得很激動，忽然對採菊說：「我會了！我會了！」

採菊問：「有什麼不一樣？」

安德答：「沒有什麼不一樣，都是在顯示阿賴耶識的圓成實性。」

胡茵蒙畢竟是個老參，看安德忽然智慧增上，便問道：「你是不是開悟了？」

安德變得更加激動，顧不得回答，只是用力擁抱採菊，淚水不受控地涌出來，不停地嗚咽。

……

──────

安德與採菊一起到蔣逸人住處拜訪。

一見面，安德便跪下來頂禮蔣逸人。採菊跟平時一樣，鞠躬問訊。

蔣逸人：「怎麼行大禮了，你開悟了嗎？」

安德：「是的，感謝老師的教導。」

蔣逸人詳細詢問安德開悟的過程和悟後的見地：「都是採菊教導的嘛！」

採菊立即說：「您才是安德的老師。」

蔣逸人：「我這『老師』只是假名而已。」

採菊：「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按照禪門的規矩，安德悟後應該跟您頂禮，並由您來勘驗。」

蔣逸人對安德說：「恭喜你，你確實是開悟了。你先前已發起真如三昧，所以開悟之後，至少是七住菩薩，以後再也不會退轉了。千劫之後，應該沒有人會跟你競爭轉輪聖王的地位。」

採菊：「凡夫競爭不過安德，聖賢不會起意來競爭，明劫第二任轉輪聖王，看來非安德莫屬了。」

安德說：「即使當了轉輪聖王，也仍然是如夢如幻。」

蔣逸人：「是啊！如夢如幻的轉輪聖王，度化如夢如幻的眾生，成就如夢如幻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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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參見《燃燈》第46期〈密教即身成佛〉。

[2] 參考〈觀海的日子〉，盧勝彥《小小禪味》24-26頁。

常勝王往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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