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脫之義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哀愍，重垂廣說大般涅槃行解脫之義。」
迦葉菩薩聽完佛陀講解解脫的道理，接著又請求世尊：「希望世尊哀愍我們的無知，為我們詳細解說大般涅槃的解脫。」
佛稱讚迦葉菩薩：
善哉，善哉！善男子！真解脫者，名曰遠離一切繫縛。若真解脫，離諸繫縛，則無有生，亦無和合。譬如父母和合生子，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解脫名曰不生。
善哉，善哉！善男子！所謂真解脫，便是遠離一切繫縛。
那麼，什麼是繫縛呢？實際上，只要對三界萬法中的任何一法取相分別就是繫縛。其中，欲界愛屬於比較粗重的繫縛。比如男女欲、食欲；還有各種很糟糕的事情，比如抽煙、喝酒、賭博、吸毒等會讓人成癮的行為，這些都是欲界裡比較嚴重的繫縛，發作的時候，人會失去理智，甚至會讓人殺害自己的父母親。有人為了吸毒向父母要錢，父母不給，他就把父母殺了。這種案件不時就會出現一次。所以，繫縛會影響人的行為，讓人無法得到解脫。
真解脫便離開了這些繫縛。為什麼說它能夠離開繫縛呢？這是因為「真解脫者」不是因緣所生法。這裡講的「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大家要注意這裡的論證邏輯。如果一個東西是因緣所生法，就表示它需要依靠別的東西才能夠出生，也就表示它一定不自在，所以也就不是真解脫。比如我們的色身，色身必須依靠食物、衣服、臥具、屋宇，乃至藥物這些東西，才能夠保養。如果這些外在的條件稍有欠缺，身體就會變差，甚至死掉。所以，這個色身並不是「解脫」的。
當然，如果站在大般涅槃的角度來看，解脫「亦色非色」，只要能把色身看作非色，也能解脫。這可不是戲論。大家一定聽過禪宗所謂的三境界。第一個境界是凡夫境界，「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比如我現在舉起拳頭，如果你認為這真的是一個拳頭，便是凡夫境界。從菩薩境界來看，拳頭也好、揮手也罷，都是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這便是第二重境界「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但是，大乘見道的菩薩依照世俗諦去隨順一切眾生，還是可以說這是拳頭，這便是於相而離相的境界，也就是禪宗的第三重境界「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
因緣所生法沒有辦法解脫。那麼，什麼不是因緣所生法呢？第八識不是因緣所生法。第八識有三個意義。一是能藏的心體。比如我現在拿的這個杯子，這個杯子之所以能夠裝水，是因為杯子的外殼能夠維持一定的穩定性。如果用一個麵團捏成一個杯子，還沒等拿來裝水，杯子的形狀就垮掉了。所以，如果要裝水，它就必須要有相對的穩定性。如果把水比作種子，第八識既然能夠無量劫以來儲存種子，讓種子不丟失，就說明第八識在這段時間內從來都不曾壞滅過。這段時間有多長呢？如果說現在的一個事件，是之前某一事件的果報，而在這一件事之前，還可以再往前找到更早的因緣。依此類推，根本就找不到盡頭，講不出從什麼時候開始。所以佛教講「無始」。如果資料需要在硬盤裡保存五年，那麼這個硬盤就必須正常運作至少五年。而第八識需要保存無始劫以來的東西，在這期間要保證酬償因果不出意外，那麼它的壽命就必須要在無量劫以前就存在。這就說明第八識是無始無終的，也就是「不生不滅」。
第八識的第二個意義，所藏。種子、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都是所藏。從所藏的角度來看，第八識也是不生不滅。因為一切法全部都是種子。就好比我們看到水，水會現起各種不同的相貌，比如大海中的波浪，會有高低起伏。但以化學的角度來看，它們一直都是水，以前是水，現在是水，將來還是水，從來沒有變過。從這個角度來看，所藏種子現起的功能差別會呈現出很多相，但是在大乘見道的菩薩來看，統統是「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所以說種子也是不生不滅。對他們來講，甚至連「種子」這兩個字都是多餘的，因為已經遠離了能觀與所觀，不用再去安立什麼名稱，離於一切名言相，安住在一種不可言說的境界裡，這才是真解脫。此即是《心經》講的「不生不滅」。
「解脫名曰不生」，大家要記住，只有認識到那個不生不滅的東西才能夠解脫。以第八識心體來講，它是無為法，不需要修行，也不需要開悟，因為它本來解脫。所以說，它就是「如來」「涅槃」「解脫」。這是大乘法的精要所在，其他的解釋都是對這個精要的展開，所以大家要先懂得這個部分。
迦葉！譬如醍醐其性清淨，如來亦爾，非因父母和合而生，其性清淨。所以示現有父母者，為欲化度諸眾生故。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解脫，無二無別。
「醍醐」是用乳提煉出來的一種酥油，傳說能治百病。有個成語叫「醍醐灌頂」，說的就是這個東西。佛教中常用「醍醐」形容很微妙的法義。這裡說，「醍醐」本性清淨，「如來」也一樣，也是本性清淨的。佛世尊之所以示現由父母出生，乃至修道成佛的過程、四十九年說法度眾，直至最後的涅槃，都是為了度化眾生。這些全部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現起的功能差別。
真正的如來是第八識能藏種子的心體，它是本來就存在的，不是靠父精母血和合而出生的。佛經講的自在之法，就是指不生不滅的第八識心體，也就是這裡講的如來法身。而色法，乃至受、想、行、識，這五蘊統統都是因緣所生法。只要是因緣所生法，就一定不自在。條件具備的時候，它就出生；條件不具備的時候，它就會消滅。從出生變成消滅，這就不是自在之法。
真解脫就是如來，「如來、解脫，無二無別」。我們不能在如來以外去尋找解脫，也不能說有解脫但沒有如來，或有如來沒有解脫。也就是說，如來的本質，就是離開煩惱的繫縛。這個「如來」並不是指佛世尊，也不是說只有佛世尊才有，而是一切眾生都本來具足的第八識。
想一想，眾生的煩惱從哪裡來？眾生怕生病、怕死、怕找不到工作、怕沒飯吃、怕找不到對象，因為這些事情都不是本來就有的，都是需要在一定條件下才能夠獲取的因緣所生法。因為它們是因緣所生法，所以才會讓人產生煩惱。我們的五蘊身本身也是因緣法，它也必須靠別的東西才能維持、才能壯大。之前解釋過四食——段食、觸食、思食、識食，五蘊身一定需要這些東西才能繼續存在。所以說，如果一個東西需要依靠別的東西才能存在，就不叫解脫。以這個意義來講，只有如來才是真解脫。
譬如春月下諸種子，得煖氣已尋便出生；真解脫者，則不如是。
植物的種子需要在春天播種，在雨水、陽光的作用下才能夠生長出來。這是在說因緣所生法。同樣的道理，如果你所認識的解脫是需要靠禪定才能出生的，你就要小心了。
有的師父會規定你，每天要打坐兩個小時，甚至每天六個小時的都有——早上、下午、晚上各打坐兩個小時。打坐的時候要雙盤坐，時間不到絕不能放腿。這些規定就是在告訴你：需要在很刻苦的苦行中去成就禪定功夫。如果你所認識的解脫，是在禪定當中才能離開繫縛的境界，它就不是這裡所講的解脫。因為禪定中的境界是因緣所生法，需要依靠修行、打坐才能成就。凡是需要因緣才能出生、長養的「解脫」，都不是這裡定義的真解脫。
佛陀所定義的解脫，是第八識本來就離開一切煩惱的繫縛，不與煩惱和合，大乘法中稱之為「本來自性清淨涅槃」，在這部經典裡叫作「大般涅槃」。
又解脫者，名曰虛無。虛無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虛無，非作所作。凡是作者，猶如城郭、樓觀、卻敵。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解脫即是如來。
虛無、解脫、如來這三者在這裡是等同的。這裡的「虛無」相當於「空」這個字，意思是離開一切法相，大家千萬不要把這裡的「虛無」解釋成「什麼都沒有」。很多人把《心經》「諸法空相」中的「空」解釋成「什麼都沒有」，這是不對的。因為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接下來又怎麼會說「不生不滅」呢？「不生不滅」顯然是指有一個東西是恆常存在。但是因為這個東西不是三界有為法，它存在於三界之外，沒有形質，所以稱之為「空」，或者「虛無」。
「非作所作」意思是說，它不是被某個東西造作出來的。下面列舉了一些「作者」（被造作的事物）的例子，比如：城郭，也就是城牆，古代有些城牆有兩層，裡面一層叫「城」，外面一層叫「郭」；樓觀，城牆上的一種建築，用於瞭望敵情；卻敵，城牆上的某個部位，用於擊退敵人。這些東西都是用人工的方式建造出來的。
但真正的解脫，也就是如來法身，不是造作出來的。但有些人卻違背佛教的主張，認為如來法身是需要造作的。比如有人主張要成就大樂智慧法身才能解脫，而他所謂的大樂智慧法身其實是做愛時保持高潮不退。他主張的這種所謂「大樂智慧法身」就是「作」，它必須依靠修行雙身法才能保持。但問題是，他如果沒有繼續修下去，或者沒有對象和他修雙身法的時候，他的這種樂受就會消退掉。在佛經的定義裡，「法身」這兩個字代表能夠常存、不生不滅。所以，他所謂的「大樂智慧法身」，跟佛陀定義的法身不同，也根本稱不上是真正的解脫。
又解脫者，即無為法。
無為法和有為法的區分，在這部經裡顯得特別重要。有為法都有生、住、異、滅，在人身上表現為生、老、病、死，在物理世界就叫作成、住、壞、空。而無為法的體性則相反，它是不生、不住、不異、不滅，它是永遠存在的法，不會有變動。
解脫、無為法、如來、第八識心體，這些都是同一個意思。同樣，無為法也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沒有一切有為法的法相，所以也說它是虛無。
譬如陶師作已還破。解脫不爾，真解脫者不生不滅，是故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亦爾，不生不滅不老不死，不破不壞，非有為法。以是義故，名曰如來入大涅槃。
就好比製陶工匠製作的碗、盤等成品，做完的時候還很好，可是一不小心就會被砸破。如果「解脫」是這樣的話，可就糟糕了。就好比有人修雙身法，修得很努力，每天修十幾個小時，最後成就長期的樂受。但是身體突然生病了，或者是衰老了，再或者沒有對象了，那麼他的樂受就會像那些碗、盤一樣，「作已還破」——修得很辛苦，但還是會全部消退。這樣的修行就白費功夫了。
「真解脫者不生不滅」，常住不壞的東西是不會受到有為法干擾的，它不與有為法和合，不會在有為法上產生繫縛。真解脫和如來是同一個意思，所以也可以說：「如來亦爾，不生不滅，不老不死，不破不壞，非有為法。」
這裡有一個地方需要注意。「以是義故，名曰如來入大涅槃」中，「入」這個字是可以拿掉的。因為以本義來講，如來就是第八識，所以它常在涅槃，並沒有出、入的問題。《六祖壇經》說：「若有出入，即非大定。……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真正的禪定是沒有出入的，它是第八識遠離一切法相的狀態，這才是真正的禪定，它任何時候都不與煩惱和合，也沒有散壞的時候。佛經裡有時稱其為楞伽定，還有很多其他的名稱，但不管名稱是什麼，它的重點就在於：它是本來解脫。既然是本來解脫，也自然就沒有「入」或「不入」可說。
但是這裡加上「入」字，應該從修行次第的角度來理解。如果一個人以前不知道這個道理——第八識心體和一真法界從來就是不生不滅的，現在知道了，就假名為「入大涅槃」。這裡的「如來」不是單獨指佛世尊一個人，而是指一切有情的自性如來，一切有情統統都是佛。這位「佛」以前不知道大般涅槃的法義，現在知道了，而且還知道什麼叫作真解脫，也能夠安住在解脫的境界當中，這就假名為「入大涅槃」。
不老不死
不老不死，有何等義？
這一句是迦葉菩薩的提問。佛陀回答：
老者，名為遷變，髮白面皺。死者，身壞命終。如是等法，解脫中無，以無是事，故名解脫。如來亦無髮白面皺有為之法，是故如來無有老也，無有老故則無有死。
「老」就是變遷。比如我們的皮膚：嬰兒的皮膚是最好的，到了二十幾歲之後，皮膚就越來越糟糕，後來就開始出現皺紋了。人老的時候，頭髮也白了，皮膚也皺了。最後死去，五蘊也就散壞了。如果一個東西有老死，它就不是真解脫。因為生老病死苦都是煩惱，如果還有煩惱，怎麼能叫解脫呢？沒有老死，才是真正的解脫。
這裡的「如來」不是指世尊的五蘊身，而是指一切有情都具有的第八識。因為髮黑皮膚細滑，乃至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仍然是有為之法。
又解脫者，名曰無病。所謂病者，四百四病，及餘外來侵損身者。是處無故，故名解脫。無疾病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無病，是故法身亦無有病。如是無病，即是如來。死者，名曰身壞命終。是處無死，即是甘露，是甘露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剛才講了解脫無有老、死，這一段講解脫「無病」。病，包括各種身體的疾病，以及外來的損傷，如石頭砸下來引起的外傷或細菌侵入引起的疾病。這裡的「四百四」是印度的觀念，意思是種類非常多。不管是哪一種病，都是讓人非常不愉快的，都是煩惱。
「是處無故，故名解脫」，「是處」指三界外的第八識心體，或者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的狀態。一個見道的菩薩只看到種子，安住在一真法界之中，也即安住在這種不生不滅的境界當中，這個境界沒有老、死，也沒有病。
《維摩詰經》講過一個事蹟。佛世尊有一次生病，需要喝乳。於是請阿難去問別人乞乳。阿難在路上遇到維摩詰居士，就和維摩詰居士說：因為世尊生病了，所以他要去取乳。維摩詰居士一聽，說：「你不要再講這種話，讓外道聽到會笑話的。連轉輪聖王都不會生病，為什麼佛世尊累積了三大阿僧祇劫的微妙功德，竟然還會生病呢？」搞得阿難手足無措。這時候，天上有一個聲音對他說：「如來本身是不病的，但是為了度眾生的緣故，他才示現生病。」[1]
這裡有兩層意思。第一，如來法身是絕對不會生病的。病或不病，都與如來法身（第八識心體）無關。第八識含藏的種子也不會有病，因為全部都是種子，沒有「病」「不病」可言，連這樣的法相都不存在。第二，即便從世俗諦的角度去看，佛世尊也不應該生病。因為他累積了無量的無漏功德，這樣還會生病就很難想象了。有的人一輩子都不生病，身體健康，到老的時候也不生病，突然間就死了。這種人在世間是有的，不一定需要成佛才能這樣。既然累積了那麼多的功德，卻仍然生病，可見這個病是示現的，而不是真正的病。
還有一種說法。如果佛世尊不示現生病的話，以後的佛弟子，特別是出家人，會很可憐。因為出家人如果生病的話，他要向別人求取湯藥，有人可能會說：「佛陀從來都不生病，為什麼你會生病？是不是因為你修行不好，所以才會生病的？」所以佛陀便示現生病的狀態給眾生看，免得以後這些佛弟子被人誤解。
世尊已經是究竟佛，他已經除滅了一切的煩惱，所以他可以不生病。但是，普通的出家人的功德當然比不上佛陀，生病也是正常的。《阿含經》便有記載，有的阿羅漢病得很重，有的甚至病到受不了就自殺提前取證無餘涅槃。所以，我們不要因為生病，就說這個人修行不好，這是兩件事。
如來成就如是功德，云何當言如來無常？若言無常，無有是處。是金剛身云何無常？是故如來不名命終，如來清淨無有垢穢，如來之身非胎所汙，如分陀利本性清淨，如來解脫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是故如來清淨無垢。
「如來成就如是功德」，其實「成就」這兩個字可以去掉。因為如來不是因緣所生法，它本來具有這樣的體性，它是本來自性清淨涅槃，不需要去成就。
「成就」這兩個字，其實是從世俗諦的角度施設的假名。一個修行人，原本不懂得如來沒有老死、沒有生病的道理，現在懂得了，便假名為「成就」。
因為如來本身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所以「如來是無常法」的觀念「無有是處」。「無有是處」，意思是一點道理都沒有。但現在有很多人在主張：「佛教是講無常法的，講無常法的才是佛教。」如果有人講常住法，他就說：「這是外道法，是梵我外道。」
作這種錯誤主張的人是犯了邏輯上的錯誤，過度地推廣，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就亂下結論。「外道是講常住法的」和「講常住法的都是外道」，這兩個命題在邏輯上並不能等同。就好比「殺人犯手裡拿了刀」和「拿了刀就是殺人犯」這兩者不能等同。切菜也要用刀，如果因為有人拿刀殺了人，就說拿刀的人統統都是殺人犯，這在邏輯上是講不通的，也與事實嚴重不符。所以，「外道主張常住法」並不等同「凡是主張常住法的一定是外道」。外道雖然也講常住法，但是他們講的常住法和佛教講的常住法不一樣。
「如來不名命終」，命終就是死亡。如來是常住法，所以沒有命終。
「如來清淨無有垢穢，如來之身非胎所汙」，這句話可以從兩個層面去理解。第一個層面，第八識心體是不生不滅的，所以也不是父母所生的。第二個層面，世尊示現入胎、住胎的樣子，但不會被父精母血、胎中污穢所污染。
「如分陀利本性清淨」，分陀利[2]（Puṇḍarīka）是一種白色的蓮花。分陀利這種花是本來清淨的，如來的解脫也是同樣的道理，能夠本性清淨，從來不會被污染，也不會有老死，恆常存在，這就是如來的本來解脫。
又解脫者，諸漏、瘡疣永無遺餘。如來亦爾，無有一切諸漏瘡疣。
「漏」就是有漏法，好比滲漏，表示與煩惱相應。「瘡疣」相當於病苦，也是煩惱的一種象徵。這些有漏的東西在如來身上是不可能有的。
又解脫者，無有鬥諍。譬如飢人，見他飲食生貪奪想。解脫不爾。
剛才講過，如果如來是因緣所生法，如來、解脫都是建立在五蘊身上的，那麼它就要有食物才能維持和長養，這就有可能發生鬥諍。
假設在一個饑荒的年代，你撿到一塊麵包，卻被一個肚子比你更餓的人搶走了。這個時候，你會不會氣得想把對方殺了，把麵包搶回來？這是一般人可能做的事。
所以，如果你是在五蘊身上求解脫，就會面臨類似的問題。因為五蘊身隨時會面臨死亡，你要想辦法讓它繼續活下去，不惜跟別人爭奪生存的資源。飲食只是其中的一個條件而已，其他的資源還包括權位、財富、配偶等等。
但是，解脫則完全不是這樣。它是本來具足的，所以不需要去求這些。
又解脫者，名曰安靜。凡夫人言：「夫安靜者，謂摩醯首羅。」如是之言即是虛妄。真安靜者畢竟解脫，畢竟解脫即是如來。
真正的安靜就是涅槃，沒有一個東西的安靜能夠超過涅槃。
有一種外道認為：摩醯首羅天是最安靜的。摩醯首羅天在色界天頂，它並非真正的安靜。因為欲界和色界的天身仍然是五蘊身中的一種，色界天的有情仍然會與六塵相應，與覺知心相應，所以一定會有煩惱。只有無色界的有情才可以說是無色的。所以，不管是在欲界天，還是在色界天，那裡的眾生還是有一個形象，能讓人看到，而且也必須有食物去長養它。欲界天的天人必須食用甘露，色界天的天人必須打坐，用禪悅作為食物，才能夠維持他們的壽命。在色界天入定和出定是有區別的。色界天的有情不禪定的時候就比較散亂一點，在禪定當中就安靜些。
這種安靜不是涅槃的安靜，因為這種安靜要靠修定去維持，出定的時候就不安靜了。但是，涅槃的安靜不依靠禪定，而是本來具足，因為涅槃沒有覺知心，也沒有五蘊。或者說，對於大乘見道的菩薩來說，雖然有覺知心、有五蘊，但因為證得大般涅槃的關係，所以他不取覺知心及六塵萬法的法相，安住於一真法界的境界當中。這種涅槃是不需要靠什麼東西去維持的，這才是真正的安靜。
又解脫者，名曰安隱。如多賊處不名安隱，清夷之處乃名安隱。是解脫中無有怖畏，故名安隱。是故安隱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這裡講，有很多盜賊的地方，就不能叫作安隱。可見，我們的娑婆世界是沒有資格講「安隱」的。因為到處都是盜賊，家家戶戶都要鎖門，不然就可能被搶、被偷，這當然不能叫安隱。
「盜賊」還有另一個含義，指煩惱。在梵文裡，「阿羅漢」有殺賊的意思，也就是說，他能夠把「煩惱」賊殺掉。而菩薩證得的大般涅槃，他所安住的境界沒有煩惱的法相，能夠除滅這些煩惱的法相，這才是真正的解脫。
[1] 《維摩詰所說經》卷1〈3 弟子品〉 (CBETA, T14, no. 475, p. 542, a1-23)。
[2] 《一切經音義》卷25：「分陀利花，此云白色蓮花也。」(CBETA 2024.R3, T54, no. 2128, p. 464a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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