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守戒律也不會怎麼樣
又解脫者,名無作樂。無作樂者,貪欲瞋恚愚癡吐故。喻如有人誤飲蛇毒,為除毒故即服吐藥,既得吐已,毒即除愈,身得安樂。解脫亦爾,吐諸煩惱諸結縛毒,身得安樂,名無作樂。無作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無作」是三解脫門之一。三解脫門分別是空、無相、無作。在大乘法中,「空」是指第八識遠離一切的法相,或是一真法界離開一切的差別對待相,這種境界稱為「空」。「無相」是因為一切法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雖然有相,也等於無相。因為有業力和妄想的緣故,眾生才會感知到種種相。
當你明白空和無相的道理之後,你對戒律的看法就會有所改變,修行的方法也會有本質的變化。曾經有一個人對我說:「你跟我講不能虧損如來、不能造五逆。我覺得沒什麼道理,不遵守這些也不會怎麼樣。」我一聽,好像有一點意思。我就問他:「如果遵守,會怎麼樣嗎?」他說:「也不會怎樣。」聽他這麼說,我知道他已離開戒禁取見,並不是狂慢而不守戒律。
解脫的人不會覺得有哪一件事非做不可,或者哪一條戒律一定不能做,做與不做都只是隨順世俗諦而已。他不需要靠戒律來約束自己的行為,對他來講,做與不做都沒有造作相可得,這才是真解脫。
有人聽說佛法講「無作」感到困惑,說:「統統都無作的話,還修什麼善法?」這是一種誤解。「無作」並不是讓人不去修集善法,而是指:在修集一切善法的過程當中,並沒有覺得有一個我在修集善法,甚至也不覺得有一切善法的法相可得。這是以般若波羅蜜相應於五波羅蜜而修行的方法。以持戒波羅蜜為例,菩薩行者雖然不造一切諸惡,但也沒有持戒與犯戒的差別可得,這才叫持戒波羅蜜。所以,「無作」是在勝義諦上遠離造作之心,但還是隨順世俗諦修集一切的善法。這個地方很重要,大家一定要注意。
《大乘起信論》說,發菩提心必須符合三個條件:「一發正直心,如理正念真如法故;二發深重心,樂集一切諸善行故;三發大悲心,願拔一切眾生苦故。」第二和第三個條件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滿足第一個條件卻很難,它需要勝解了義法,達到聞思成熟的地步,這樣發菩提心才會讓你在三大阿僧祇劫之後成佛。想要發菩提心的人很多,但不是人人都可以開始進入三大阿僧祇劫,原因就在於不能滿足第一個條件「如理正念真如法」。只有如理正念真如法,才能夠做到在世俗諦上修集一切善法,也修持一切戒律,但在心中無有造作之想。
又解脫者,名斷四種毒蛇煩惱。斷煩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四種「毒蛇」譬喻四大種所帶來的煩惱,典故出自《雜阿含經》。這一句旨在表明:煩惱與解脫是相反的,有煩惱就不是涅槃,就不是解脫;「斷煩惱者即真解脫」,離開一切的煩惱就叫作解脫。
有人主張修行人要一直保持無念的狀態,他所謂的「無念」就是不起語言文字的狀態。這種主張是錯的。如果起語言文字相就不解脫的話,那麼世尊就不能說法了,因為一說法便不解脫了。實際上,真正的解脫是「於念而無念」。問題的關鍵在於你把語言文字當成什麼,你把它當成語言文字,它便是語言文字相,生滅有為;你如果把它當成是種子,它便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
所以,見地是十分重要的。見地正確了,你依照見地修行,可以度一切苦厄,乃至究竟成佛。錯誤的知見則會引起煩惱。比如,如果認為山河大地、男人女人等等實有,粗重的繫縛遲早會現起,現在的修行狀況再好都沒有用。因為一旦認為這些是真實的,就會想要去滿足自己、想要去追逐與造作,煩惱就會隨之現起。
又解脫者,名離諸有,滅一切苦,得一切樂,永斷貪欲、瞋恚、愚癡,拔斷一切煩惱根本。拔根本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諸有」就是三界有為法。三界有為法都會生住異滅,只要它朝向讓人不樂意的方向發展,就會產生苦。即使暫時不變,或者朝向你樂意的方向發展,也一樣有行苦。必須「離諸有」才能夠「滅一切苦」。所以,解脫是離開諸有。
這裡講的「得一切樂」,是指涅槃樂。涅槃樂不是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中的樂受,它是永恆不變的。聖賢所安住的這種樂,凡夫不會說它是樂,因為那裡沒有樂受。
「貪欲、瞋恚、愚癡」,貪欲是因為愛樂某個有為法;嗔恚是因為厭惡某個有為法;愚癡是由於不知道這些有為法都會生住異滅,也不知道這些有為法其實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對這些真相無知,就叫愚癡。
這段話的關鍵是「拔斷一切煩惱根本」。一切煩惱根本從無明而來,因此修行人必須實證第八識如何現起三界萬法。這樣不但能夠拔斷一切煩惱根本,還能究竟成佛。
於心意識一切秘密善巧菩薩
又解脫者,名斷一切有為之法,出生一切無漏善法,斷塞諸道,所謂「若我」「無我」「非我非無我」。唯斷取著,不斷我見。我見者,名為佛性,佛性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解脫會斷掉一切的有為法,同時出生一切的無漏善法。需要注意的是,這裡的「無漏善法」,既然可以被出生,就表示它也是有為法。也就是說,有為法可以分成兩種:有漏法與無漏法。所以,這句話的完整說法是:解脫會斷一切的有漏有為法,出生一切的無漏有為法。
「斷塞諸道」,「諸道」的本義是指六道輪迴,這裡指各種戲論。有哪些戲論呢?主張「有我」「無我」「非我非無我」。大家可能覺得很奇怪,前面一直在講大乘涅槃是「常、樂、我、淨」,為什麼這裡又將「有我」「無我」「非我非無我」的主張視為戲論呢?
這裡並不是前後矛盾,因為後文緊接著說「唯斷取著,不斷我見」,並不是否認涅槃具有「常、樂、我、淨」的性質,而是說,當你安住於「常、樂、我、淨」的涅槃境界,是不會現起各種差別對待相的。這裡斷掉的是關於「我」「無我」「非我非無我」等主張的取著相,而不是說沒有「我」。補充這一句,就是怕有人落入斷滅見。
這裡的「我見」不是三縛結中的分別我見,也不是俱生我見,而是指「佛性」,也是「解脫」,也是「如來」。大家不要一看到「我見」兩個字,就產生疑惑:「不斷我見怎麼證初果呢?」要記住:即使使用的語言文字相同,但上下文或者語境不同,表達的意義也會不同,我們要遵循依義不依語的原則,把握佛法的真實意涵。
這裡講的其實就是佛性,佛性是斷不掉的。這裡只是要大家斷掉對於相的取著,因為把佛性(或第八識)當作法相來取著也是一種繫縛。大乘見道分成兩個階段,第一是悟,第二是入。悟和入兩個階段都具足了,才是大乘見道。
在《解深密經》中,廣慧菩薩問世尊:「什麼叫於心意識秘密善巧菩薩?」[1]世尊說:「有一種菩薩,他可以知道阿陀那識(第八識),這樣的菩薩可稱為於心意識秘密善巧菩薩,但我不會說他是於心意識『一切』秘密善巧菩薩。」什麼樣的菩薩才是於心意識一切秘密善巧菩薩呢?世尊回答:「不見阿陀那,不見阿陀那識,不見色聲香味觸法,乃至不見一切的法,沒有一切的法相可得,不知不見,這種菩薩才是於心意識一切秘密善巧菩薩。」[2]
發現第八識的存在及其獨特的作用,這是「悟」,這算是「於心意識秘密善巧」,但仍不算是勝義善巧(於心意識「一切」秘密善巧)。勝義善巧菩薩是知道第八識以後,把第八識與三界萬法整個打成一片,入於一真法界、不二法門,安住在勝義諦境界裡,遠離一切的差別對待相。因為遠離一切差別對待相,所以說「不知不見」。當然,以世俗諦來講,他還是能知能見。但他不會認為有一個我在知見這些三界萬法,也不會認為有一個我證得了第八識的存在,這才是真正的「入」。
(有人問:有人主張,知道有第八識的存在,還是不能斷分別我見,是不是和這裡的「唯斷取著,不斷我見」相符?也就是說,知道有常住法,但還不能斷分別我見。)各種聖教都講,聲聞初果不落斷滅,這意味著聲聞初果一定要知道常住法,這樣才能夠不落斷滅。如果他認為一切都是有為法、無常法,必然會落入斷滅見。所以「分別我見」和「唯斷取著,不斷我見」中的「我見」不是同一個意思。「唯斷取著,不斷我見」中的「我見」是指佛性。經文後面明確講了「我見者,名為佛性」,你如果覺得容易混淆,為了避免斷章取義,可以把這裡的「我見」改成「佛性」,這樣這句話就成了「唯斷取著,不斷佛性」。
真空妙有
又解脫者,名不空空。空空者,名無所有。無所有者,即是外道尼犍子等所計解脫。而是尼犍實無解脫,故名空空。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故不空空。不空空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空空」這種把兩個字疊在一起的用法,是印度特有的語法,表示一般世俗所認為的空,也就是什麼東西都沒有,比如虛空、斷滅空。類似的情況,比如苦有三種類型——苦苦、行苦和壞苦,其中的「苦苦」就是這種類型,表示一般世俗所認為的那種苦。
「空空」的意思是:肉身消滅之後,什麼東西都沒有。這是外道尼犍子所誤認的解脫。「計」就是誤認。
佛教的解脫是「不空空」。不需要把法相滅除,就能夠證得的「空」,才叫作「不空空」,而且它具有真實的自體性,所以這還是在講第八識。第八識能夠圓滿成就三界萬法,所以三界萬法本來就是寂靜相。知道這一點就可以證解脫。所以,菩薩行者只需要把對三界萬法的取著滅掉就夠了,不需要把三界萬法滅掉。另外,也沒有辦法把第八識滅掉,因為第八識是永恆的存在。
又解脫者,名空不空。如水、酒、酪酥、蜜等瓶,雖無水酒酪酥蜜時,猶故得名為水等瓶,而是瓶等,不可說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則不得有色香味觸。若言不空,而復無有水酒等實。
這一段講解脫即是「空不空」。「空不空」是什麼意思呢?就像曾經用來裝過水、酒、酪酥、蜜等液體的瓶子,即便裡面的液體倒掉了,我們也不能說它是「空」,因為瓶子還讓人看得到色、嗅得到香、嚐得到味、摸得到觸。但我們也不能說它「不空」,因為裡面已經沒有裝東西了。
類似的譬喻在佛教典籍中經常出現。例如,某個村莊是空的,或者某個房間是空的——這兩者意思差不多,我們不能說它是「空」,因為村莊或房間的建築還在。但也不能說它「不空」,因為裡面已經沒有人,或者沒有放東西了。這個瓶子的譬喻也可以這樣解釋。說它「空」,但瓶子的外殼還在;說它「不空」,但瓶子裡又沒有裝東西了。
第八識的心體,就好比這樣的瓶子或房間。有時也用杯子、倉庫來做譬喻。杯子、倉庫能容納物品,裡面的東西可以倒出、搬出,但是容器本身還在,以此譬喻第八識能藏種子的心體是永不毀壞的。所以說解脫是「空不空」,因為說它「空」,或是說它「不空」,兩者都說得通,但又都不全面。
其實字面上的說法並不是那麼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說它「空」或「不空」,背後的義理是什麼。第八識有能藏的心體,也有所藏的種子。能藏的心體是常住的、永恆不變的,所藏的種子流注出來時就會在三界現起一切的功能差別,這一切的功能差別就是一切的有為法。所以,三界一切有為法其實都是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這也是第八識所藏的範圍。能藏、所藏整個打成一片,通通都是第八識。不能說第八識是「空」,因為第八識心體永恆不變;也不能說它「不空」,因為三界諸法都是空相。
這個義理真觀反反覆覆講了很多遍,希望大家耐心領會,不要覺得厭煩,因為我們必須緣著這個義理不斷深入,直到究竟成佛。所以大家要習慣這個法義,丟失的時候,要把它找回來。真觀反反覆覆地講,是要經常提醒你。等到你不再丟失它的時候,就會發起修所成慧,成就定境。這個定境一旦成就,它會隨順解脫而運轉。這樣一來,日常生活中絕大部分的煩惱都不會發生太大的影響。那時候,雖然你還沒有大乘見道,貪嗔也能得到有效的控制。所以說,這個義理對於修證的用處非常大。
將來你發現了第八識的作用、第八識的存在,由悟到入,打成一片,不知不見,入於不二法門,這就完成了大乘見道,能轉依於第八識的真如性。如果你原先已有修所成慧,從悟到入只要一瞬間。就像六祖惠能那樣,頓時發出感慨:「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無動搖!」這些都是在講第八識的真如性。他還講:「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萬法!」這是他在世俗諦上觀察到第八識能生萬法。既然能生萬法,第八識就本自具足。本自具足和能生萬法是要在世俗諦上觀察而去成就的。
轉依真如性,需要熏習了義法。要是開悟之前已經聞思成熟,發起了修所成慧,悟後就直接能入不二法門。但如果悟前的熏習不足,悟後還要多聽善知識說法,或者閱讀般若經典,這樣才能離開法相的繫縛,成為於心意識一切秘密善巧菩薩。
解脫亦爾,不可說色及以非色,不可說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則不得有常樂我淨。若言不空,誰受是常樂我淨者?以是義故,不可說空及以不空。
回到前面講的「空不空」。解脫也是一樣,不能說它是「色」,也不能說它「非色」;不能說它「空」,也不能說它「不空」。
色法無常,而解脫是常法,所以不能說它是「色」。但也不能說解脫「非色」,因為色法也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聲聞法說解脫非色,因為聲聞人入於無餘涅槃之後,便灰身滅智,沒有色法,也沒有覺知心了。但大乘涅槃(本來自性清淨涅槃)不是這樣,在蘊處界諸法存在的當下,解脫也從來不曾離開。所以無論是說「解脫是色」,還是說「解脫不是色」,都不準確。
同樣,不能說「解脫是空」,因為解脫有真實的自體性,有一切世間智者承認的功能差別。但也不能說「解脫不空」,因為以勝義諦來講,解脫離開一切的差別對待相,沒有一切境界相可得。
如果你已經聞思成熟,當你讀到「不可說色及以非色,不可說空及以不空」這句話時,馬上就能看懂。但如果你先前熏習不夠,遇到這樣的句子,就趁這個機會,把之前的聞思重新提起,檢查自己的知見,是否有哪裡不吻合,把不正確的見解清理乾淨,就很容易發起定境了。
關於「不可說空及以不空」,這裡還有另一個解釋。「若言空者,則不得有常樂我淨」,如果說解脫是「空」,就不能說它「常樂我淨」了。因為一般世俗所說的「空」指的是什麼都沒有。既然什麼都沒有,又哪來的「常樂我淨」呢?
如果說「解脫不空」,也就是承認它有「常樂我淨」。但即使它有「常樂我淨」,卻沒有誰在受這個「常樂我淨」,因為解脫是不二法門,如果有能受與所受,就有差別相,而與不二法門相違背了。因此,無論是說「解脫是空」,還是說「解脫不空」,都不能準確詮釋解脫的內涵。
空者,謂無二十五有及諸煩惱,一切苦、一切相、一切有為行。如瓶無酪,則名為空。
再回到最初的譬喻。「空」,指的是解脫於二十五有(三界有為法),沒有煩惱,沒有「一切苦、一切相、一切有為行」,就好比瓶子裡沒有裝乳酪等液體,因而稱之為「空」。
不空者,謂真實善色常樂我淨,不動不變,猶如彼瓶色香味觸,故名不空。
「不空」指的是解脫具有真實善色、常樂我淨、不動不變的特性,就像曾裝過乳酪的瓶子,雖然裡面是空的,但還能聞到乳酪的香味,所以說它「不空」。這裡講「真實善色、不動不變」,指的就是第八識能藏的心體,因為能藏的心體不是世間的色法,沒有辦法被毀壞。
是故解脫喻如彼瓶,彼瓶遇緣則有破壞。解脫不爾,不可破壞,不可破壞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一段是最後總結:雖然把解脫(第八識心體)譬喻為瓶子,但瓶子本身是有為法,是會被摔壞的,而第八識心體則永遠不會被破壞,它才是真正的解脫、真正的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離愛。譬如有人,愛心悕望釋提桓因、大梵天王、自在天王。解脫不爾,若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無愛無疑。無愛無疑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若言「解脫有愛疑」者,無有是處。
這一段是說:解脫意味著離開貪愛和希望。在世俗中,有的人將釋提桓因奉為造物主,有的人尊崇大梵天王,也有人信奉自在天王。這些都屬於一神教。在這些信徒的心中,他們信仰的神是有喜好的,順服者會得到庇佑,忤逆者會遭受懲罰。因此,這些信徒常常懷著貪愛與希望向他們的神祈禱。而他們信仰的神也一樣有貪愛與希望,如果祂認為某人善良、是一個好人,就會應許他的祈禱。這都是有愛,與第八識的無愛截然不同。
(有人說:這裡有三個天的天王,他們信仰的造物主是哪一位呢?)這要看他信仰的是什麼宗教。有的宗教認為是大梵天,有的是自在天,各不相同。
(有人說:這裡的愛心希望是否可以這樣理解,有人發願,希望通過修行,能夠最終成為釋提桓因、大梵天王等等。因為他們誤以為這就是證得解脫。後面講「無愛無疑即真解脫」,是說有人學佛證果後,並沒有特別地在意自己是不是得到了果位,這樣的解脫是「離愛」的。所以這裡講的是對修行結果的愛心希望,而不是對神的愛心希望。)這種解釋也有一定的合理性。這裡的「愛心希望」可以從兩方面來講:一方面,信徒有愛心希望。另一方面,信徒心目中的神——釋提桓因、大梵天王等等,也存在愛惡取捨。但是第八識成就世間萬法,卻是沒有意志、沒有愛惡偏好的,這一點是佛教與一神教的重大差別,這樣解釋更為恰當。
又解脫者,斷諸有貪,斷一切相、一切繫縛、一切煩惱、一切生死、一切因緣、一切果報。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
解脫就是斷掉一切貪、一切相、一切繫縛、一切煩惱、一切生死、一切因緣、一切果報。
為什麼連果報也要斷掉呢?有人主張:「諸法空相,但是因果不空。」他認為,不應該一味強調「諸法空相」,因為做了壞事還是照樣有果報的。然而,這種主張誤解了「諸法空相」的意思。「因果不空」的「空」,意思是落空;「諸法空相」的「空」卻是指第八識。把不同的「空」理解為同一個意思,是認知上的混淆和誤會。
「諸法空相」並不是說做了壞事沒有果報,而是說連果報也是「諸法空相」。果報難道不是有為法嗎?它也有生住異滅,也是依循一定的規則才能產生、運轉的,這一點我們並不否認。但是另一方面,果報也同樣離不開相、名、分別。如果離開相、名、分別,連因緣都沒有辦法講,何況是果報!在一真法界中,根本沒有這些差別對待相可得,這才是佛說「諸法空相」「斷一切果報」的緣由。
以世俗諦來講,成佛或下地獄都是果報。成佛需要累積三大阿僧祇劫的無量福德與智慧才能成就,這當然是果報;下地獄乃至六道輪迴,也全部都是果報。
「斷一切果報」並不是在世俗諦中主張無因無果。它是從勝義諦立場去說的。以勝義諦來講,就是「實際理地,無有一法可得」,認為在勝義諦當中還有哪一種法,這種說法不符合「實際」(第八識超越世間的種種差別、對立和虛妄之相,只有第八識才是究竟真實)。勝義諦是「是中無所有,一切法皆空」,這不是斷滅見,因為這句話的「是中」就是指勝義諦。
[1] 《解深密經》卷1〈3 心意識相品〉:「爾時,廣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於心意識祕密善巧菩薩,於心意識祕密善巧菩薩者,齊何名為於心意識祕密善巧菩薩?如來齊何施設彼為於心意識祕密善巧菩薩?』」(CBETA, T16, no. 676, p. 692, a28-b3)。
[2] 《解深密經》卷1〈3 心意識相品〉:「若諸菩薩於內各別。如實不見阿陀那,不見阿陀那識,不見阿賴耶,不見阿賴耶識,不見積集,不見心,不見眼色及眼識,不見耳聲及耳識,不見鼻香及鼻識,不見舌味及舌識,不見身觸及身識,不見意法及意識,是名勝義善巧菩薩,如來施設彼為勝義善巧菩薩。廣慧!齊此名為於心意識一切祕密善巧菩薩,如來齊此施設彼為於心意識一切祕密善巧菩薩。」(CBETA, T16, no. 676, p. 692, c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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