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義不依語
再來就是「義是依,非文」。《大般涅槃經》翻譯成「依義不依語」。依義不依語就是說意思才是重要的,而不要斤斤計較語言文字。你要知道,語言文字沒有固定的意義,甚至佛經對一個名詞的定義都會有差異。
比方說十二緣起的第四支「名色」,名色是很重要的法,搞不清楚的話,整個十二緣起的觀行都沒有辦法成就。「名色」在《雜阿含經》跟《緣起經》定義成「五陰」,但是《大般涅槃經》把它定義成「六根」,這個差異就很大。
所以一個名詞,你要判斷它到底是什麼意思,不能死咬著語言文字不放:「你剛才不是講那個意思嗎?現在為什麼又講這個意思?」這種事情,你不能怪人家,因為此一時,彼一時,時空環境不一樣,語言文字的意義就會有微妙的改變,使用者也可以賦予名詞不同的意義。如果你經常讀學術著作,你就會很習慣這種事,特別是人文類的學科,雖然用同樣的術語,但是所賦予的意義卻不同,有時候甚至是相反的意思。
依義不依語,就是要依照語言文字的意思,而不是按照那個語言文字本身。語言文字有時候很難判斷,一個東西有好幾個名詞去說它。比方說第八識就有很多不同的名詞,包括阿賴耶識、我、持身識、種子識、心、所知依、異熟識等等,第八識的同義詞很多,所以讀起來很麻煩。如果你依語不依義,就會被搞得稀裡糊塗。
還有,同樣的字詞意思卻不一樣,比方說《阿含經》在講十因緣法的時候,那個「識」是指第八識,在講十二因緣法的時候,那個「識」是指六識身,這會把你搞得非常糊塗。如果你把這兩個混淆在一塊兒,你會講:「《阿含經》說『行滅故識滅』,顯然識是生滅法,為什麼你卻說第八識不生不滅?」我們會跟他講:「你搞錯了,在十二因緣法裡頭那個『識』是六識身,在十因緣法裡頭的『識』才是第八識。」
而且,經典在描述第八識的時候,包括入胎識、識界、我、藏識等等,有時偏重於不生不滅的心體,有時候偏重在所藏的種子,有時候是專指執藏的染污種子。這個差別又很大了,如果你在語言文字上面斤斤計較:「這個經教這裡不是這麼講嗎?怎麼那個地方又那麼講,這個就是前後矛盾!」很多人看經典就會產生這樣的誤會,所以一定要依義不依語。「義」就是語言文字的意義,不要在語言文字上面鑽牛角尖:「你既然這麼講,就不能再改口了。」不是這樣,你要知道,語言文字的意義並非絕對不變。
世間有一門學問稱為語意學,是二十世紀才獨立出來的學科,專門在研究語言的意義,探討的就是依義不依語這個原則。推薦的入門書是早川的Language in Thought & Action,台灣譯為《語言與人生》,大陸譯為《語言學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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