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2011年6月4日下午三點半,開講《雜阿含經論會編》。
在佛教徒的印象裡,《雜阿含經》是小乘阿含部經典,《瑜伽師地論》(在本書中簡稱為《論》)是彌勒菩薩所作的大乘論典,二者之間關聯性似乎很小。實際上《瑜伽師地論》有一部分內容,是在解釋《雜阿含經》。後來,釋印順依照《瑜伽師地論》,將《雜阿含經》重新做了整理,並編入了論中解釋《雜阿含經》(在本書中簡稱為《經》)的部分,形成了這部《雜阿含經論會編》。
從佛教史的角度而言,印順是一個關鍵人物,他的主張對佛教的走向影響很深遠,但很不幸的,這是不好的影響。從佛法傳入中國起,一直到清朝末年,漢傳佛教都承認有常住法。常住法不是某個時間點出生而有,在未來際也永遠不會消滅而無,是無始無終、永恆的存在。漢傳佛教有很多拜懺的儀軌,如《大悲懺》《慈悲三昧水懺》和《梁皇寶懺》[1],懺文裡都有「南無十方一切常住佛,南無十方一切常住法,南無十方一切常住僧」之類的文句。這說明漢傳佛教的傳統,從來都承認有常住法。又比如,清朝雍正皇帝自己編的語錄──《御選語錄》記載當雍正還是王爺的時候,有一次去河北的柏林禪寺,指著一隻狗問迎接他的出家人:「不能說牠是狗,你說牠到底是什麼?」那些出家人答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就自己回答了:「常住的。」[2]顯然,他也承認有常住法。然而,民國時期開始,風氣大變,特別是自印順以後,很多人都說:「佛教不承認有常住法。」
不承認常住法是非常古老的思想,早在佛陀誕生之前就有了。在人類的歷史中,有兩種錯誤的主張一直有人在炒陳飯,可稱為土著思想。一種是「常見」,就是把五陰當中的某一部分或者全體認作常住不滅。另一種是「斷滅見」,或稱「斷見」,就是完全不主張有常住法,認為一切都是生滅無常,人死後什麼都沒有。佛教裡也有零星這麼主張的人,但是漢傳佛教裡基本沒有。
漢傳佛教的徒眾開始不承認有常住法,是一個重大的轉變。承認有常住法的人,不管他認定的常住法是不是完全正確,至少他看到主張有常住法的經教,不會說「這是偽經」。而完全否認常住法的人,碰到這種經教,不是斥為「偽經」,就是斥為「不了義經」,這兩種情況都是嚴重的謗法。所以,當印順以學者兼出家人的身分作這種主張,著書授徒,影響力不斷擴大之後,佛法的方向和主流整個都變了,漢傳佛教便由像法時期轉入末法時期。
一般佛教徒都知道有「三期佛教」的劃分,即:正法、像法和末法。有一個說法是,佛滅之後,最初五百年是正法時期,之後的一千年是像法時期,再之後的一萬年是末法時期。這個說法不是很準確,因為不同地區之間差異很大,僅從時間來區分太過籠統。比較準確的方法,是從主流的教法來判定各地區所處的分期:
第一,正法時期,佛教的主流教義為正法佛教。正法佛教能如實區分常住法與無常法,並且如實地開解何者常、何者無常。只要是能正確的定義常住法和無常法,可以驗證,符合事實,別人絕對駁不倒,學習這種正法佛教,證果的機會非常大,甚至可以說,思辨能力中等以上的人,只要接受這個法門,三個月之內一定能證初果向。因為他能用「六見處」來檢查各種知見是不是符合事實,即使他還沒有把我見完全斷掉,至少也可以斷掉八成,成為初果向、四雙八輩[3]的一員。正法佛教的厲害就在這裡!
第二,像法時期,佛教的主流教義為像法佛教。像法佛教也承認有常住法與無常法,但在具體的劃分上存在誤差。比如,有人這樣主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處處做主的心是自性清淨心。」自性清淨心是第八識的別稱之一,這個主張相當於「常住法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能夠處處做主的」,這就不對了。因為,境界相是生滅的,能夠了別境界相的心,也一定是生滅的,生滅對生滅,才能了別。《宗鏡錄》將這種心稱為「緣慮心」。相對的,常住法是「恆不變異」,它是沒有作為的「無為法」,沒有了別性。知道這一點非常重要。
雖然像法佛教的知見不正確,但對於千百年來流傳不輟的經教,不會輕易便否認、棄為敝履。比如,對《楞嚴經》《大乘起信論》等學術界有爭議的經教,他們還是會敬信、讀誦、修習。所以,像法佛教還是有很少數的人會發現自己的錯誤,從而回歸正法,證得果位。
第三,末法時期,佛教的主流教義為末法佛教。末法佛教主張一切都是因緣所生的無常法,完全否認常住法的存在。比如有些人判定大乘經典是偽經,說大乘法是後來的佛弟子偽托佛說而造的,不符合原始佛教的義理;或者說如來藏法是不了義法;或者說禪宗「有濃厚的梵我外道色彩」,諸如此類。因為末法佛教不信受正確的經教,不但不可能證果,反而要受謗法的果報。這使得末法佛教徒有佛教之名,而無佛教之實。幸好,他們對於表相的佛、法、僧三寶仍有敬信之心,在極為遙遠的未來,因緣漸次成熟,還是能夠成就佛道。因為這個緣故,以寬廣的意義來說,末法佛教也算是佛教。末法時期的主流教法是末法佛教,但是正法佛教也同時存在,一直到正法佛教滅亡,才是末法時期的結束。目前,末法時期才開始幾十年,正法佛教的處境還不是很艱難,等到佛法將滅的八十年,真悟的菩薩法師必須冒著生命危險,演說「常恒不變如來之藏」[4]。
以上是用法義主張對三期佛法做的劃分,相對於之前以時間分判佛法,有明顯的差異。依佛法教義的劃分來檢視佛教流傳史,許多事件和人物必須重新加以評價。將來我們會以這樣的觀點重新撰寫佛教史,包括《中國實證佛教源流史》和《印度實證佛教源流史》。
印順的佛法主張,屬於末法佛教。末流的佛法教義沒有辦法讓人在現世證果,大家應該學正法佛教,才能期望現世得到解脫。學人要有基本的判斷能力,至少要三乘見道的其中一種,最好具足三乘見道,再來看他的書。因為他也解釋過很多大乘經教,比如《勝鬘經》《攝大乘論》等等,如果沒有大乘見道,弄不清他哪裡講錯,便會被誤導和障礙。現在講的《雜阿含經論會編》是他編輯的,前面的序文,有些可以參考,但有一部分是有問題的,必須小心抉擇。內文基本上不用擔心,因為「經」是《雜阿含經》,「論」是《瑜伽師地論》,都是原文,印順做了一些文字考證,調整次第,這些編輯和考證的成果都是可以借鑑的。
《雜阿含經》的漢譯本有兩種:一是劉宋時期中天竺來的高僧求那跋陀羅[5]譯的五十卷本;一是不知何人何時所譯的二十卷本,這一版本應在求那跋陀羅之前,但內容只是五十卷本的一部分,經文次第比較混亂,而且翻譯質量良莠不齊,所以後人主要使用五十卷本《雜阿含經》,而將二十卷本稱為《別譯雜阿含經》。這部《會編》所用的也是五十卷本的經文。
五十卷的《雜阿含經》,是由1359部小經組成的[6]。《雜阿含經會編》將這些小經整理為七部分:五陰誦、六入處誦、雜因誦、道品誦、八眾誦、弟子所說誦和如來所說誦。《瑜伽師地論》則是依經而說。以上便是《雜阿含經會編》的基本情況。
《雜阿含經》非常的重要,因為它是佛教徒和佛教學者所共同承認的。目前,佛教界和學術界有許多人不承認大乘佛教,若是引用大乘經,他們不會接受,所以我們必須引用《雜阿含經》來證明大乘法。反對大乘法的人一般都引用《雜阿含經》做為經教依據,只是這部經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麼容易懂,很多人對它有嚴重的誤會,所以才會主張大乘非佛說。有很多人造論,闡述《雜阿含經》的義理,但總有些不令人滿意,只有《瑜伽師地論》將《雜阿含經》最精微高深的義理發揮到淋漓盡致,值得大力推薦。
也許有人會問:「《雜阿含經》是小乘經,為什麼可以引用小乘經來證明大乘法。」實際上,只有純粹的小乘論,而沒有純粹的小乘經。因為佛世尊非常的方便善巧,即使是為聲聞人演說小乘法,仍然在某些地方隱藏了大乘法,好讓聲聞人在未來際能夠發起菩薩性,最終能夠究竟成佛。《法華經》的「衣中寶珠」即是比喻聲聞法當中隱藏有大乘法。這門課便是要把這顆隱藏的寶珠取出來,讓大家得到無量的功德藏,請不要輕易錯過。
[1] 《大正藏》名為《慈悲道場懺法》。
[2] 《御選語錄》卷12:「王指堦下一犬問大眾云:『不得目為犬,道句看!』眾無語。王云:『常住的。』」(CBETA 2019.Q3, X68, no. 1319, p. 566a16-17)。
[3] 初果向、初果(須陀洹)、二果向、二果(斯陀含)、三果向、三果(阿那含)、四果向、四果(阿羅漢),稱之為四雙八輩。
[4] 《央掘魔羅經》卷4 (CBETA, T02, no. 120, p. 538, a4-5)。
[5] 求那跋陀羅也是《楞伽阿跋多羅寶經》的譯者,這是禪宗和唯識宗的根本經典。
[6] 《大正藏》收錄的《雜阿含經》有1362部小經,但其中有關阿育王的3部小經是後人誤編入的,所以實為1359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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