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８；２８（２２）心善解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有比丘名劫波，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白佛言：「如世尊說比丘心得善解脫，世尊！云何比丘心得善解脫？」
有一個名叫劫波的比丘前來請教世尊：「云何比丘心得善解脫？」「比丘」的原意是指男性的出家人。但是在這句問話裡，可以解釋為修行人。這句話可以解釋為：「修行人要怎樣才能夠得到善解脫？」
爾時，世尊告劫波曰：
善哉！善哉！能問如來心善解脫。善哉劫波！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劫波！當觀知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悉皆無常。正觀無常已，色愛即除，色愛除已，心善解脫。
如是觀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悉皆無常。正觀無常已，識愛即除，識愛除已，我說心善解脫。
劫波！如是比丘心善解脫者，如來說名心善解脫。所以者何？愛欲斷故，愛欲斷者，如來說名心善解脫。
要觀察色、受、想、行、識，不管過去、未來、現在，內、外，粗、細，好、醜，遠、近，不管是哪一種情形，統統都是無常的。把它觀察清楚之後，心就能善解脫。這是因為你這樣觀察之後，就能把愛欲斷掉。把愛欲斷掉後，你的心就能善於解脫。
以上就是世尊的回答。其中提到的「愛欲斷」，不只是斷掉欲界愛，而是要把三界愛統統都斷掉，包括對於覺知心的喜樂（認為覺知心的存在是一件好事）。
有的修行人會說：「財、色、名、食、睡，這些我統統都不執著，統統都要捨去。這些我都不愛，我就覺得一個人在這裡打坐很好。」甚至他還說：「我也不貪圖打坐的禪樂，只要能打坐就好，打坐就打坐，不為什麼。能打坐就是最好的事情。」現代禪李元松就說過，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娛樂只能選一種，他就選打坐。但是喜歡打坐，或者把打坐當成娛樂，這在佛法來講都是愛欲。必須要把對打坐的喜樂、對覺知心的喜樂，統統都斷掉，才是解脫。
大家可能會疑問：這種要求對我們現階段來說是不是太高了？是的，但是大家要明白解脫道最後的目標就是這樣。雖然我們現在還做不到，但是不要輕易去反對這個說法。
時劫波比丘聞佛所說，心大歡喜，禮佛而退。
爾時，劫波比丘受佛教已，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心善解脫，成阿羅漢。
這位比丘聽到佛這樣講，就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最後便心善解脫，成為阿羅漢。所以說，這個法是能夠讓你成阿羅漢的。不只是讓你離開欲界貪愛而已，必須要連對覺知心存在的喜樂都要統統斷掉，才能夠成就阿羅漢。
在這裡，有一點需要再次強調：這是非常平實、一點都不奇怪的法門，教的是觀察五陰無常、苦、空、非我，除了這些，並沒有別的。也就是說，用這個法門就能夠證得阿羅漢了，不需要其他的方法。
修行人暫時斷不掉貪愛，可能有三個原因。第一、你的觀行不夠仔細，你可能連三縛結都還沒有斷乾淨，所以你的愛欲也斷不掉。第二、你過去世的貪愛習性太強烈，所以不容易證三果。但是，當你已經證二果的時候，只要再到欲界天出生一次，然后再回到人間，下一世就一定可以斷掉男女愛了。第三、菩薩種性的修行人也不容易斷掉貪愛，因為菩薩的修行方法必須儘量保留對有情的貪愛（請參考本書〈自序〉），即使他已經忘掉過去世的經歷，菩薩道的習慣仍然使他很難斷掉貪愛。
丙七 「解脫」：如何證得解脫
丁一 心善解脫的特徵
復次，由三種相，當知心善解脫。
由三種相，可以判別心善解脫。先說第一種相。
謂於諸行遍了知故；
諸行就是有為法，包括五陰、十二處、十八界。遍了知，就是觀察很仔細。
於彼相應諸煩惱斷得作證故；
與有為法相應的煩惱，都能夠斷掉，而且斷掉之後你自己能夠知道。比方斷掉我見、疑見、戒禁取見之後，你可以替自己證明：「我現在已經把這三縛結斷掉了。」自己能夠為自己證明，這才是真正的解脫。如果你更進一步，把貪、嗔斷掉證得三果，乃至再斷五上分結證得四果，你也一樣可以替自己作證。這是第二種相。
煩惱斷已，於一切處離愛住故。
大家注意，這裡講的是證阿羅漢的法門，所以這裡的「煩惱」指的是解脫道的煩惱。也就是說，於一切處的貪愛，你都已經離開。這個「愛」指的是三界愛，而不是單指欲界愛。這是第三種相。
「愛」一般有兩種含義，欲界愛和三界愛，有時候經文沒有明確講是哪一種，這時候你就要根據上下文來判斷。對於證阿羅漢或辟支佛來講，需要斷除三界愛。
丁二 如何心善解脫
戊一 遍了知如所有性*
又於此中，由四種行，於諸行中能遍了知如所有性，謂無常等。
「四種行」即無常、苦、空、非我。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要觀察有為法的無常、苦、空、非我，這樣就能夠住在如所有性裡。
《論》卷55有一段問答：
問：如是四聖諦，為世俗諦攝，為勝義諦攝？答：勝義諦攝。何以故？於順苦、樂、不苦不樂諸行中，由自相差別故，建立世俗諦。由彼共相一味苦故，當知建立勝義諦。[1]
勝義諦就是如所有性。那麼，無常、空、非我要怎麼觀察它們的「如」呢？真觀還沒有找到小乘經教，大家可以參考大乘經典《維摩詰經》：
諸法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五受陰洞達空無所起，是苦義；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無我義。[2]
在菩薩看來，有為法皆是第八識流注種子現起的功能差別，因此有為法顯示出來的無常、苦、空（有為空）、非我相，其實都不是真實的。有為法都是種子，全體都是種子，不曾變異，以這個層面來看，它們是常、樂、不空（不是有為空）、我。全體種子的「不空」，也可以說成「無為空」。[3]這才是無常、苦、空、非我的真義！明白這個道理，就可以遍了知如所有性，住於勝義諦。
戊一 遍了知盡所有性*
由十一行，於諸行中能遍了知盡所有性，謂過去、未來等，如前廣說。
《經》講到五陰的時候，往往加上「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粗、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總共是十一種情形，這就是「十一行」。這是說，你的觀行必須要徹底，周遍所有的情形，不能有滲漏，這才是「盡所有性」。
「十一行」是在提示分類方法。過去、未來、現在是時間上的分類，內、外是空間上的分類。如果有人問：可不可以在內、外後面再加上一個中間？當然可以，只不過這樣就要改叫「十二行」了。但是，這樣做的意義並不大。我們要知道，這些分類都是人為施設，是為了世俗生活的方便而做的假名安立。道理都是一樣的：觀行要很徹底，不能有任何滲漏。
蕭平實老師《心經密意》主張：
四大元素的極微分子，它是本質不滅的，只有在型態上的轉變而已，它的四大極微元素是不會毀壞的，是永遠存在的。如果會毀壞的話，無量劫以來，世界不是會越來越少？結果並沒有！它們只是因為眾生使用它們的緣故，而轉換成另一種存在的方式而已。所以四大極微元素，包含原子、電子、質子、中子等等，通通不是有情生命，它們的動轉的現象，只是眾生的業力所感招，而產生的一個『法爾如是』的現象，這個現象沒有一個開始，無量劫來它就是這樣的，這是因為眾生的如來藏法爾如是的緣故。
大家看一看，這種［四大極微是常住法］的主張和《雜阿含經》是不是相符的呢？色陰一直細分下去就是四大極微，四大極微就是最細的色法。而經教很明確地說：若粗、若細，統統都是無常。顯然，「四大極微是常住法」的主張違背正教量。
蕭老師又說：對於世俗人和二乘人來講，四大極微是常住法。這種講法並沒有根據。因為《雜阿含經》就是講給聲聞人聽的法，它已經明確講：色陰無論粗、細，統統都是無常法。而世俗人分為兩種，世間智者多少懂一點物理學，不會認同四大極微是常住法，只有愚痴人才會認同。世尊要我們要與世間智者作同樣的主張[4]，而不用理會愚痴人，不知蕭老師以為然否？
正覺同修會還有人主張：如果有人問「四大極微到底是常住法還是無常法」，應該回答「非常非無常」。這種回答方式，很容易造成混淆，因為別人是在世俗諦的層面提問，他卻從勝義諦的層面去回答。
在世俗諦的層面，常和無常要分得清清楚楚。別人來問法，我們要像《雜阿含經》一樣，明確地告訴他：色陰是無常法。如果你要說「非常非無常」，你就要再告訴人家：這是站在勝義諦的立場用語言文字表述的一種說法。不然只講一句「非常非無常」，甚至還說「非常非無常才是最勝妙的說法，講常、無常都會落在邊見上」，這些說法都很容易誤導人家，屬於不善說法。
有人說：「你的說法和蕭老師的說法不一樣，他比你更有名氣，所以你講的不算數。」算數不算數要依據三量去考查，而不是名氣的大小，不然就落入「依人不依法」的謬誤。以「四大極微是否為常住法」的爭論來說，佛陀的言論是正教量，物理學實驗代表現量。這樣還不夠證明四大極微是無常法嗎？
「四大極微」不是小問題，它是核心法義，佛弟子要是盲信這種主張，觀行就會有滲漏，沒有辦法「遍了知盡所有性」，這樣就沒有辦法聲聞見道，更別說大乘見道！
[1] 《瑜伽師地論》卷55(CBETA 2024.R2, T30, no. 1579, p. 605b24-27)。
[2] 《維摩詰所說經》卷1〈3 弟子品〉(CBETA 2024.R2, T14, no. 475, p. 541a17-20)。
[3] 有為空與無為空的意義，參見甲一乙四丙十丁一〈空解脫門〉。
[4] 參見第149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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