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是常
佛陀告訴迦葉：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作如是言：「如來無常。」
有的人主張：「如來是無常的。」怎麼樣知道如來是無常的？他有五條理由：
云何當知是無常耶？如佛所言「滅諸煩惱，名為涅槃」，猶如火滅，悉無所有，滅諸煩惱亦復如是，故名涅槃。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1]
第一條理由是從正教量而來，他說：「佛陀您講過，把煩惱滅掉就叫做涅槃。」這是佛陀所講的話，並沒有錯，可是後面的觀念卻是他自己衍生出來的：「就好像火滅掉以後什麼東西都沒有了，把煩惱滅掉以後也是一樣，什麼東西都沒有了，這樣才能叫涅槃啊！從這裡可以看出來，如來應該也是把煩惱滅掉以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既然這樣，怎麼又說如來是常住法，不會變易呢？」這是第一種錯誤的觀念。
下面佛陀會解釋，「把火滅掉以後還有灰。同樣的道理，把煩惱滅掉以後還有什麼東西？煩惱滅掉以後就叫涅槃，不要說什麼東西都沒有。」不當地擴張正教量的範圍，用來證明涅槃什麼都沒有，這是不對的。
如佛言曰「離諸有者，乃名涅槃」，是涅槃中，無有諸有。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2]
第二種錯誤觀念，「佛陀您已經告訴我們，斷一切後有叫做涅槃。既然這樣，涅槃裡面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為什麼您要告訴我們如來是常住不變易呢？如果常住不變易的話，那豈不就是『有』了嗎？」
大家注意，這個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錯誤觀念，是因為他不了解佛經裡的定義。佛經定義的「有」是十二因緣的第十支，「有」名為「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也就是三界有為法稱之為「有」。如果不是在三界裡面，而是在三界外的真實存在，在佛經裡不叫「有」。他誤會了「有」的定義，才會得出「如來是會變易的」這種錯誤結論。
如衣壞盡，不名為物，涅槃亦爾，「滅諸煩惱，不名為物」。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3]
第三種錯誤觀念，也是先引用佛所說的話：「滅諸煩惱，不名為物。」這些人說：「好比衣服壞掉了，就不能再說它是一件衣服了，它現在連物都不是，也就沒有東西剩下來了。」佛陀下面會講：「衣服壞掉並不是什麼東西都沒有，還有壞掉的衣服、有破洞的衣服，或者是破爛的衣服，（大眾笑）怎麼可以說它什麼東西都沒有呢？」這裡也是一樣，把煩惱滅掉以後「不名為物」，這裡的「物」是指三界有為法。涅槃、如來法身不是三界當中的有為法，所以你不要以為「把煩惱滅掉之後，就什麼東西都沒有了」，這種道理也是不成立的。
如佛言曰「離欲寂滅，名曰涅槃」，如人斬首，則無有首，離欲寂滅亦復如是，空無所有，故名涅槃。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
第四種錯誤觀念，說離欲能夠寂滅。注意，這裡的「欲」是指對於三界有為法的貪愛，要離開這種對三界有為法的貪愛，那才是真正的離欲。如果只是離掉欲界貪愛，那還不夠。離開了三界有為法的欲望，才是真正的涅槃，這是佛陀講的。可是這個人又加上了自己的東西：「就好像把一個人的頭砍掉，這個人就變得沒有腦袋了。同樣的道理，離開欲望的那種寂滅一定是什麼東西都沒有，是真正的空無所有。所以，按照佛陀的說法，我們可以知道，涅槃是什麼東西都沒有。」佛陀說：這也是錯解了佛陀所說的話，「把人斬首了，腦袋掉下來叫做被斬下來的腦袋，你不能說它什麼都沒有。」用這個比喻來證明「如來不是常住法」，也是沒有道理的。
如佛言曰「譬如熱鐵，搥打星流，散已尋滅，莫知所在」，得正解脫亦復如是，已度婬欲諸有淤泥，得無動處，不知所至。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
第五種錯誤觀念，如果把鐵燒得火紅，然後拿鐵錘去打它，會有火花冒出來。經中說這個叫做「搥打星流」。火星迸射出來之後，你也不知道它跑到哪裡去了。迸射的火星形容煩惱。把煩惱滅掉之後，你說煩惱跑到哪裡去了？煩惱本身是有為法，它是有生、住、異、滅的東西，已經滅掉的煩惱，你不知道它滅到哪裡去。這個人聽到佛陀作這種譬喻，他就錯解了，以為涅槃就和煩惱一樣，煩惱就好像火花冒出來之後就不見了，涅槃也應該是這樣，什麼都沒有。他想象的涅槃，是空無所有的涅槃。下面佛陀會講，「搥打星流」是指煩惱不知道滅到哪裡去了，你不能因此就說涅槃就是什麼都沒有，這沒有道理。
「已度婬欲諸有淤泥，得無動處」，這應該也是佛陀所講的話，「無動處」就是不會再動搖了。如果什麼東西都沒有，那你說它是無動，這不是莫名其妙嗎？講「無動」的時候，已經是指向常住法。這個人的理解顯然有誤。「得正解脫亦復如是，已度婬欲諸有淤泥，得無動處」，到這個地方為止，都是符合正教量，只有「不知所至」是他自己加上去的，也就是說，「涅槃不知所至」（涅槃消失，不知道去哪裡了）是他自己搞錯了、誤會了，他便認為如來也是變易的，也是會被消滅的。
以上的五種觀念都落在斷滅見上，以為涅槃就是什麼東西都沒有，所以如來也不會常住。
佛陀告訴迦葉：
迦葉！若有人作如是難者，名為邪難。迦葉！汝亦不應作是憶想，謂「如來性是滅盡也」。
「邪難」就是錯誤的問難，表示問難的人本身有錯誤觀念。如果有人做這種問難，你不應該被他誤導，以為「如來性是什麼都沒有」。你不應該把會滅盡的東西當成是如來。有人講「滅相不滅就是涅槃」，他認為涅槃就是「五陰的滅相」。比方說我們現在把一張紙燒掉了，假設把它燒到什麼東西都沒有，你觀察到消滅的相，這個滅相不會消滅。印順把佛教的常住法解釋成這個樣子：紙張消滅以後，滅掉的相是永遠不會被消滅的，是常住法。這是一種戲論，實際上還是在說涅槃一無所有。要知道，「滅相」是因為有人去觀察它才有「滅相」，如果根本就沒有觀察的人，你去說什麼「滅相」？講「滅相不滅就是涅槃」是為了讓自己所定義的涅槃不落入斷滅見而作出的補救，可惜這種補救在邏輯上是無效的。佛陀直接告訴你，不要以為如來的體性就是把一切都滅盡了。
迦葉！滅煩惱者不名為物，何以故？永畢竟故，是故名常。是句寂靜，為無有上；滅盡諸相，無有遺餘；是句鮮白，常住不退。是故涅槃，名曰常住；如來亦爾，常住無變。
「永畢竟」，佛陀告訴你把染污的種子全部清除以後，就是最後的狀態了，所以已經成佛的人不會再掉回去變成凡夫。它是常，可以永遠保持在成佛的狀態。這是從事的角度去說的，如果從理的角度去說，第八識的心體是常恒不壞，一向都是這樣，是常住。
「是句寂靜，為無有上」，「句」並不是指這句話，而是指這個道理或境界。這個境界就是最寂靜的，沒有什麼東西再超過它。因為第八識單獨存在的時候，沒有辦法了知六塵境界，所以它跟煩惱不相應，它是絕對的寂靜。
「滅盡諸相，無有遺餘」。以修行上來講，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會取相分別，後來因為你知道般若波羅蜜的道理，知道一切的有為法全部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所以你能夠安住在勝義諦當中，越來越深入，直到究竟成佛。
「是句鮮白」，這是印度人慣用的措詞，中國人不這麼用。「是句鮮白」意思是說，這個道理是很微妙的。「常住不退」，跟第八識的體性相應，所以是常住法。
因為第八識有這樣的體性，所以你要知道，涅槃是常住。同樣的道理，如來也是常住不變。涅槃其中一個特徵是如來法身，如來法身就是第八識能藏的心體，第八識能藏的心體當然是常住不變。
言星流者，謂煩惱也；散已尋滅、莫知所在者，謂諸如來煩惱滅已，不在五趣[4]。
把鐵燒得火紅，然後拿鐵錘去捶打它，會有火花冒出來，這種現象稱為「搥打星流」。火花消失之後，不知去向，這是比喻煩惱不知道滅到哪裡去了，你不能因此就說涅槃就是什麼都沒有，這沒有道理。
是故如來是常住法，無有變易。
所以如來是常住法，不會整個被換掉。
復次，迦葉！諸佛所師，所謂「法」也，[5]是故如來恭敬供養，以法常故，諸佛亦常！
一般我們講三歸依：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可是等到將來你成佛了，你還要不要歸依佛？佛要不要歸依佛？（有人說：不用。）比方說釋迦牟尼佛要去歸依迦葉佛，這樣有道理嗎？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還要請示一下迦葉佛：「我這樣說到底好不好？」（大眾笑）已經成佛了還需要這樣嗎？不需要，所以佛不用歸依佛。佛要不要歸依僧？僧是還沒有成佛的人，佛有什麼事情還要找一個弟子問：「我現在這樣講，你說好不好，符不符合道理？」（大眾笑）這也不對。但是佛還是要歸依法，什麼是法？法就是事實真相。事實真相永遠都常存，這個真相就是第八識常存於世。
《優婆塞戒經》講：「如來出世及不出世，正法常有，無分別者；如來出已，則有分別。」[6]這句話在其他的經中也常常出現[7]。不管佛陀有沒有出世都一樣，「法」這個事實真相都是永遠常在的。你覺得「正法」是什麼東西？它是常住不變易的東西。「無分別者」就是大家不知道有常住正法存在。佛陀出世以後，才有人能夠辨認這個常存不變易的第八識，然後演說給大家聽。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若煩惱火滅，如來亦滅，是則如來無常住處。如彼迸鐵，赤色滅已，莫知所至；如來煩惱亦復如是，滅無所至。又如彼鐵熱與赤色，滅已無有；如來亦爾，滅已無常，滅煩惱火便入涅槃，當知如來即是無常。」
迦葉菩薩代表有邪見的人來質問佛陀：「如果說煩惱就像火滅掉的話，如來應該也會滅掉啊！」像打鐵的時候，火星流射出來，滅掉了，你也不知道它滅到哪裡去了，如來把煩惱滅掉了應該也是這個樣子啊！
「鐵熱與赤色」意思是說，你把鐵燒熱了，它會變成紅色的，但是你現在把它放涼了，鐵的紅色與熾熱也就不見了，不見了以後也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這也是在形容涅槃，涅槃就好像這個鐵不再熱了、不再紅了。所以人家這麼質疑應該沒有錯啊？迦葉菩薩這麼問。
佛陀回答：
善男子！所言鐵者，名諸凡夫，凡夫之人雖滅煩惱，滅已復生，故名無常；如來不爾，滅已不生，是故名常。
這是說，把鐵燒紅了，鐵就變紅，把它放涼了，它就不紅。鐵比喻凡夫，紅比喻煩惱。凡夫有時候好像把煩惱滅掉了，但是隨後又會再生出。例如吸毒的人被勒令戒毒，關兩三年，把毒戒掉之後，才放出來。但是出來以後，他接觸到原來的壞朋友，又開始吸毒了。
凡夫頂多是把煩惱的現行暫時滅掉，並沒有滅掉隨眠，所以只要碰到不好的因緣，煩惱還是會再度現行。這樣的事物，我們就說它是「無常」。但是如來的滅度不一樣，如來的煩惱滅掉以後是永遠不再生的，所以說如來是常。
大家要注意，這個地方是指事修的部分。《圓覺經》說：「如銷金鑛，金非銷有；既已成金不重為鑛，經無窮時金性不壞。」[8]把含有黃金的礦砂提煉成純金以後，這個純金永遠是純金，不會變回礦砂。
迦葉復言：「如鐵赤色滅已，還置火中，赤色復生；如來若爾，應還生結，若結還生，即是無常。」
迦葉菩薩又跟佛世尊唱反調：「就像鐵，紅色滅掉了就當成是煩惱消滅了，如果再放回火裡面，紅色又出現了。如來現在好像斷了煩惱結，等到不好的因緣又出現的時候，煩惱結還是會再出來。所以，佛陀以後還是會再現起煩惱才對。這樣，如來就變成是無常了。」
佛陀答：
迦葉！汝今不應作如是言：「如來無常。」何以故？如來是常。善男子！如彼燃木，滅已有灰；煩惱滅已，便有涅槃。壞衣、斬首、破瓶等喻，亦復如是，如是等物各有名字，名曰壞衣、斬首、破瓶。迦葉！如鐵冷已，可使還熱；如來不爾，斷煩惱已，畢竟清涼，煩惱熾火更不復生。
這段經文前面已經解釋過了。大家要注意，這裡是在告訴我們，佛陀在佛經裡常常有各種不同的譬喻，譬喻有它特定的作用，但也有它的極限，畢竟和想要說明的事物有些不同，你不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要知道，譬喻只能幫助我們理解，不能拿來做為證明事理的依據。
迦葉！當知無量眾生猶如彼鐵，我以無漏智慧熾火，燒彼眾生諸煩惱結。
迦葉！你要知道無量的眾生就好像鐵，我以無漏的智慧熾火，燒眾生的煩惱結。
把眾生比喻為鐵，佛世尊的智慧火不斷地去燒它，離開了佛世尊的智慧火，眾生的煩惱又會回來。
有一點要補充說明：為什麼眾生到最後也可以跟佛世尊一樣，能夠把煩惱結永遠地斷掉呢？緣由還是一樣，眾生的體性和佛是相同的。我們要分「理」和「事」兩個方面來講。從「理」上講，「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但是，以世俗諦來講，則有已經成佛的人，也有還未三乘見道的凡夫。佛陀用他所說的法，去燒眾生的煩惱，就能把有漏法燒掉，只剩下無漏法。眾生如果能夠明白第八識是真正的如來，就等於有如來隨時在對治眾生（五蘊）的煩惱，煩惱自然不會再起。
大家要知道，有漏的東西一定會爛壞掉，無漏的東西總是會慢慢地保留下來。你如果不小心吞食了一顆鑽石，其他的食物都會爛掉變成糞便，但是這顆鑽石不會爛掉，它仍然是一顆鑽石，最後會和糞便一起排出來。這是比喻什麼呢？雖然我們接觸到《大般涅槃經》，或者接觸到佛陀正法的時候，有的人不知道這是正法，所以他就開罵了。毀謗正法的惡業是有漏的，是無常的，所以總有一天會整個爛壞掉。但是，佛陀的正法是符合事實的。符合事實的東西，你接觸到它，並不斷熏習，它的勢力會越來越大，不會越來越小。所以，眾生最後一定能夠離開煩惱的繫縛，乃至究竟成佛。在世俗諦因中說果，便講聽到經名的人不會墮入惡道。若以勝義諦來說，眾生一向是佛，根本就沒有墮不墮惡道的問題。
這裡還有一個應留心的地方，與弘法的方便智有關。面對迦葉菩薩唱反調，佛陀是以溫和的語氣具理辨正，而不是嚴詞駁斥。因為，理性討論必須在平等、愉快的氣氛下進行，這必須要由師長來維持。師長若嚴詞駁斥，學生就不敢再提問了。大家在選擇師長的時候，應該把這個列入考量。一般來說，信行人喜歡有權威的老師，法行人則喜歡能夠平等討論的老師。
迦葉復言：「善哉！善哉！我今諦知如來所說『諸佛是常』！」
佛言：「迦葉！譬如聖王，素在後宮，或時遊觀在於後園。王雖不在諸婇女中，亦不得言聖王命終。善男子！如來亦爾，雖不現於閻浮提界、入涅槃中，不名無常。如來出於無量煩惱，入于涅槃安樂之處，遊諸覺華，歡娛受樂。」
這裡是講，你不要看到佛世尊離開人間就以為佛世尊不在了，其實佛世尊是常住在常寂光淨土裡，所以我們不能只從表相去判斷，看到佛世尊五蘊身的生滅現象就以為佛世尊永遠不在了。
[1] 此人所作的五種邪難，皆墮斷滅見。第一邪難，後當答：火滅有灰，非無所有。
[2] 此為第二邪難。所謂的「有」，是指三界有為法，滅掉三界有為法，仍有第八識獨存，假名為涅槃。涅槃具足如來法身、摩訶般若和解脫，並非一無所有。
[3] 此為第三邪難。後當答，衣壞仍是物，名為壞衣；煩惱滅盡，不再有三界有法，不名為物，假名為涅槃。譯文倒置，應為：「如佛言曰『滅諸煩惱，不名為物』，如衣壞盡，不名為物，涅槃亦爾。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問難者誤以為煩惱滅盡即是一無所有。佛言的部分，可參考《雜阿含經》卷2：「色是壞法，彼色滅，涅槃是不壞法；受、想、行、識是壞法，彼識滅，涅槃是不壞法。」 (CBETA, T02, no. 99, p. 12, b27-29)。
[4] 六道為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阿修羅遍五道中，故有時也稱為五趣或五道。
[5] 「得三歸者，或有具足或不具足。云何具足？所謂歸佛、法、僧。不具足者，所謂如來歸依於法。」《優婆塞戒經》卷5〈20 淨三歸品〉 (CBETA, T24, no. 1488, p. 1061, b16-18)。「如來出世及不出世，正法常有，無分別者；如來出已，則有分別。」《優婆塞戒經》卷5〈20 淨三歸品〉 (CBETA, T24, no. 1488, p. 1061, b10-11)。
[6] 《優婆塞戒經》卷5（CBETA, T24, no. 1488, p. 1061, b10-11）
[7] 例如《思益梵天所問經》卷3〈10志大乘品〉：「若有佛無佛，是法常住世，能通達此相，是名護持法。」(CBETA, T15, no. 586, p. 52, c25-27)。
[8]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卷1 (CBETA, T17, no. 842, p. 915, c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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