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脫之義
佛教史第一公案
又解脫者，無有等侶。有等侶者，如有國王，有鄰國等。夫解脫者，則無如是。無等侶者，謂轉輪聖王，無有能與作齊等者。解脫亦爾，無有等侶。無等侶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轉法輪王。是故如來無有等侶，有等侶者，無有是處。
「無有等侶」就表示它是最大的，沒有誰能和它相提並論。無有等侶的只有第八識。這裡做了兩個譬喻：一個是轉輪聖王，一個是佛陀。
轉輪聖王有四種：金輪聖王、銀輪聖王、銅輪聖王、鐵輪聖王。鐵輪聖王只統領一個部洲，銅輪聖王統領兩個部洲，銀輪聖王統領三個部洲，金輪聖王統領四大部洲。所以在一個大千世界裡，稱得上「無有等侶」的就只有金輪聖王，或許銀輪聖王也還可以，但銅輪聖王可能就有兩個，鐵輪聖王可能就有四個了。
而一個佛國土就只有一位佛世尊。在這種情況下，佛世尊就是唯一的，是旁人不能比的。
第八識心體也一樣，它是其它事物不能比擬的。因為只有它能夠出生三界萬法，而其它事物都是被它出生的。三界萬法的體性也是由第八識所決定的，第八識的種子流注什麼，三界萬法就是什麼。它這麼「厲害」，當然是「無有等侶」了。
禪宗裡有一個公案。有人問馬祖道一：「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馬祖道一回答：「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意思是：等你一口氣吸乾了西江的水時，我就告訴你。我們先不管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但前面一句「不與萬法為侶者」，應該是出自這裡的「無有等侶」。
（有人說：每一個眾生都有第八識，第八識和第八識之間可以稱為「等侶」。）我們每一個有情都有一個第八識，但是我看不到你的第八識，只看到你的第八識所顯示的功能。而你的第八識的顯示，在我看來也是我的第八識種子所顯示的功能差別。所以，對我來講，就只有一個自心境界。
佛教史上有一個公案。菩薩出生的時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有人解釋說，這是預告他將來會成佛。這個解釋不算錯，但這句話真正要講的，恰恰是第八識是「無有等侶者」。還有人講這是佛陀的狂妄，這更是天大的誤會。真正的行家才會知道，菩薩是在描述法界的實相。法界的實相就是：只有第八識是無有等侶者。
菩薩出生的時候，就顯示了佛教史上的第一個公案。這才是第一個公案，而不是拈花微笑。世尊拈花微笑的時候早就成佛了。他成佛之後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乃至任何一個舉動，統統都是機鋒，統統都是公案。
現在沒有花可以拿，我拿起一支原子筆──這是什麼意思？拿起一隻筆和舉起一朵花是不是一樣的意思？如果你覺得不一樣，表示你在取相分別。花也好，原子筆也罷，都是色蘊。只要是五蘊，就統統都是由第八識所生。那麼，既然可以用舉起一枝花來顯示第八識的清淨性，拿起一支原子筆是不是也照樣可以呢？請大家仔細思維這個道理。如果你能夠接受這個道理的話，就說明你的聞思快要成熟了。聞思成熟不一定要很長時間，有的人只要兩三個小時。
又解脫者，名無憂愁。有憂愁者，譬如國王畏難強鄰而生憂愁。夫解脫者則無是事，譬如壞怨則無憂慮。解脫亦爾，是無憂畏，無憂畏者即是如來。
憂愁是煩惱的一種。這裡用國王作為譬喻，一個國王因為害怕有一個強大的鄰國，所以會產生憂愁。
其實我們的生活中也有很多例子。比如找工作，別人都是名校畢業，而你只是一般大學的畢業生，覺得自己不是別人的對手，這樣就會有憂愁。或者開一間公司，別人的產品比你的強，賣得比你的好，你擔心自己的產品會賣不出去，這也是憂愁。人活在世間，這樣的憂愁何其多啊！只要有人和你競爭，你就會有各種憂愁，擔心有限的資源被別人搶走。
如果有憂愁，還能叫解脫嗎？所以，解脫是無憂愁的。憂愁的原因，就是你覺得有一個能取，有一個所取。有了能、所，就有了取捨，也就一定會有我相、人相。有了這二相，煩惱就來了。在你眼裡：我是我，你是你，我當然要維護我的利益，你倒楣一點沒有關係，我賺錢才重要。如果大家統統都這樣的話，整個社會就麻煩了。
我們還是用國王的這個譬喻。比方說，鄰國很強大，但如果這一國的國王能想辦法把鄰國消滅掉，把所有的怨敵都降伏，所有的國家都統一成一個國家，就不用再憂愁了。
同樣的道理，如果能夠消滅能取與所取，離於一切的法相，統統都是「不二法門」「一真法界」，這才是真正的解脫。
又解脫者，名無憂喜。譬如女人唯有一子，從役遠行，卒得凶問，聞之愁苦，後復聞活，便生歡喜。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憂喜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剛才講的是憂愁，現在講的是憂喜，意思就是由憂愁轉而高興起來。這其實就是情緒上的起伏，只要存在情緒上的起伏，就不能叫解脫。處於憂愁的狀態不叫解脫，離開了憂愁轉而變得高興，同樣也不能叫解脫。
這裡講了一個例子。有一個女人，她只有一個孩子。「從役遠行」指的是孩子到很遠的地方服兵役或勞役。突然傳來一個噩耗，說她的孩子在外地不幸離世了，這位母親悲痛欲絕。後來又聽別人說，之前的消息不準確，死去的並不是她的兒子，她的兒子還好好地活著。她聽聞後，頓時滿心歡喜。
像這樣的情況不是真解脫，真解脫從來都是無憂也無喜。
又解脫者，無有塵垢。譬如春月，日沒之後風起塵霧。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塵霧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春月」就是春天。在印度，太陽下山後往往會起風，起風之後便會出現塵霧，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霧霾。我們可以想象這樣的場景：在戈壁沙漠上，突然間狂風大作，沙塵漫天飛舞，太陽完全被遮蔽，眼前只剩下黃濛濛一片。這裡的塵霧象徵著那些會蒙蔽、障蔽或欺騙人的事物。被障蔽就如同處於塵霧之中，不被障蔽就叫作無塵霧。無塵霧才是真解脫。
假設一個呆子走在街上，這時有個人跑過來跟他說：「我這裡有一個珠子，極為貴重，是一顆價值連城的鑽石，現在只賣你一百塊錢。」這個呆子一聽，心裡暗喜，心想：「價值連城的東西，只賣我一百塊，那我就花一百塊錢買下這顆珠子吧。」可實際上，那不過是一顆普通的玻璃珠罷了。
他之所以會受騙，是因為前六識觀察能力有限。具有了別性的七轉識，都會有被障蔽的可能。然而，就如來藏心體而言，它根本就沒有了別性，所以絕不可能被障蔽。並且，第八識的了別性也是沒有辦法被障蔽的。
第八識能夠知曉眾生的心念活動，比方說，你起了一個壞心眼，打算欺騙我這個呆子，你這個心念才剛剛一動，我的第八識就已經知道了。這便是經教中說的第八識「了眾生心行」[1]。而且，第八識不是只知曉一個眾生的心念活動，而是能夠了別無量眾生的心行。[2]第八識的功能強大到了這樣令人無法想象的地步你的七轉識完全沒有辦法去揣度第八識的心行。
所以說，真正的解脫是不會被塵霧般的虛妄之相所遮障的，第八識便具有這樣殊勝的功能。
我有明珠一顆
譬如聖王髻中明珠，無有垢穢。夫解脫性亦復如是，無有垢穢。無垢穢者，譬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裡使用聖王髻中的明珠作喻，來闡釋第八識無有垢穢的體性。茶陵鬱禪師曾作有一首偈：「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實際上，會被塵勞關鎖的只有七轉識，第八識是不可能被遮障的。然而，因為七轉識被塵勞遮障了，不能認識、體證第八識，所以假名為「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就第八識的體性而言，它一向都具備照破山河萬朵的功用，從未有過改變。
如真金性不雜沙石，乃名真寶，有人得之，生於財想。夫解脫性亦復如是，如彼真寶。彼真寶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已經提煉過的金子，裡面是不含沙石等雜質的。如果有人撿到這樣一塊黃金，他會覺得很高興。解脫性是真正的珍寶，它不含雜任何煩惱，不與任何煩惱和合，如同純金「不雜沙石」一般。
這裡講「生於財想」，就是告訴我們，不要以為黃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財富，把黃金當作無上的財寶就著相了，修行人不應該這樣想。修行人該持有怎樣的認知呢？黄金只是種子所顯示的功能差別，若離業力與妄想，它什麼都不是。
譬如瓦瓶，破而聲嘶，金剛寶瓶則不如是。夫解脫者亦無嘶破，金剛寶瓶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身不可壞。其聲嘶者，如蜱麻子，盛熱之時，置之日曝，出聲震爆。夫解脫者無如是事，如彼金剛真寶之瓶無嘶破聲，假使無量百千人眾悉共射之，無能壞者。無嘶破聲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瓦瓶質地脆弱，容易被打破，金剛寶瓶則堅固無比，難以損毀。這裡以金剛寶瓶譬喻第八識，意在表明第八識具有不可破壞的特性。這是形容第八識如金剛般堅不可摧的體性。
蜱麻子可能是「蓖麻子」的誤寫。蓖麻子是大戟科植物蓖麻的乾燥成熟種子，它的種皮堅硬，內部含有油脂等成分，在高溫暴曬下，其內部的水分蒸發，、氣體膨脹，導致種皮破裂，從而發出聲響。解脫絕非如此。「假使無量百千人眾悉共射之，無能壞者」，意思是說，就算有無數的人共同攻擊它，也無法破壞它。
蕭平實老師曾說：集合無量佛國土的佛菩薩，用他們的神通力來共同破壞一隻小螞蟻的第八識能藏的心體，也破壞不了。因為它的性質就是不可破壞，就算你有再大的本事、再大的威神力也破壞不了它。
真觀常用杯子譬喻第八識能藏的心體，而這裡是用寶瓶來作譬喻。為什麼會用杯子、寶瓶來比喻第八識呢？因為第八識能夠集藏種子，如同容器。種子流注出來變成三界萬法。眾生的造作，又會改變種子的內容。正因為這樣，我們才能夠透過修行去改變第八識的種子，把染污的種子全部汰換成清淨的種子，成就佛身和國土。
如貧窮人，負他物故為他所繫，枷鎖策罰受諸苦毒。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有負債。猶如長者多有財寶無量億數，勢力自在，不負他物。夫解脫者亦復如是，多有無量法財珍寶，勢力自在，無所負也。無所負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古代的民事責任與刑事責任的區分並不像現代這樣明確清晰。在古代，若是有人欠債不還，往往會被關押起來，甚至會遭受鞭子抽打等刑罰。然而，對於一位擁有著無量財寶的富豪而言，根本不會存在債務方面的困擾與束縛。這裡便是以這個例子來說明，第八識中蘊含著無量的法財珍寶，不會被煩惱與業力所繫縛。
第八識能生萬法，任何的世間財物都是由它出生的，甚至佛法當中微妙的三昧等出世間聖財，也統統都是由第八識所生。所以，第八識當然不會欠誰的債務。
又解脫者，名無逼切。如春涉熱、夏日食甜、冬日冷觸，真解脫中無有如是不適意事。無逼切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無逼切者，譬如有人飽食魚肉而復飲乳，是人則為近死不久，真解脫中無如是事。是人若得甘露良藥，所患得除，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甘露良藥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每個季節都會有一些可能讓人身體不適的情況，比如夏天太熱，走在馬路上不打遮陽傘，衣服又穿得稍微多了一點，可能很快就中暑了。到了冬天，衣服穿少了，又很容易感冒。這些因季節變化引發身體不適的狀況，都可以稱之為「逼切」。真正的解脫則沒有逼切，没有因為外界環境變化帶來的困擾與逼迫。
再比如，有些人魚肉吃多了，吃飽之後又去喝乳汁，這種不當的飲食方式很容易引發身體疾病，嚴重的甚至可能導致死亡。這也是逼切。真正的解脫是沒有逼切、沒有病患的，好比甘露良藥，能消除世間一切的疾病與痛苦。
甘露也叫甘露水，是欲界天人的飲食。甘露還可以作藥用。在欲界天，天人要和阿修羅作戰，如果天人身上受了傷，只要塗上甘露水，傷口就會痊愈。
這裡用良藥來做譬喻，有兩層意義。第一層意義是指世間的藥，也就是湯藥。眾生所患的疾病，一定會有與之相應的藥物，第八識能夠出生與眾生病苦相對應的藥，這也是從第八識的體性而來。比如愛滋病，在我們目前認知中，愛滋病是絕症，但是從第八識的體性來說，一定會有與之相應的解藥。又或者癌症等各種被認為是絕症的病症，其實也都有相應的藥，只是有些藥目前尚未被人類發現而已。
良藥的第二層意義，是指第八識能夠出生一切醫治眾生煩惱的法藥。
穩操勝券
「云何逼切、不逼切耶？」
「什麼是逼切和不逼切呢？」這是迦葉菩薩的提問。接下來是佛陀的回答。
譬如凡夫，我慢自高而作是念：「一切眾中誰能害我？」即便捉持蛇虎毒蟲，當知是人不盡壽命，則為橫死。真解脫中無如是事。不逼切者，如轉輪王所有神珠，能伏蜣蜋九十六種諸毒蟲等，若有聞是神珠香者，諸毒消滅。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皆悉遠離二十五有。毒消滅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有一個自以為是的凡夫，他四處吹噓道：「野獸毒蟲都奈何不了我。」隨後他就去抓各種毒蛇、老虎以及毒蟲。遇到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你就知道他命不久矣了。同樣的道理，如果一個修行人誇口說：「一切煩惱都沒有辦法沾上我的邊。」他的慧命很可能就此斷送，他甚至會墮入三惡道。因為他沒有證果，卻說自己證果了，吹牛說自己已經能夠降伏一切的煩惱，結果當煩惱真正來臨的時候，他根本無法應對，與常人無異。（有人說：這是大妄語。）沒錯，這種行為確實犯了大妄語。
這裡講轉輪聖王擁有一種神珠，據說這種神珠能夠把毒蟲的毒物全部消滅掉。這是一種傳說，事實上如何，我們不知道。神珠在這裡用來譬喻真正的解脫。這裡講的解脫至少有兩種：一種是第八識心體的解脫，一種是「唯是一心」的解脫境界。這兩種解脫都是第八識的解脫。
這裡也是一樣，你原來不知道這個道理，現在知道以後，你就可以用這個法去化解一切的痛苦與災厄。《心經》中「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就是在講這個道理。你知道了這個法義，就會明白世間一切的現象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既然如此，你就不必去擔憂任何事情了。一個人若能夠常常安住在這種解脫境界之中，在生活中，他就能夠隨緣來、隨緣去，不用擔心明天會怎麼樣，也不必害怕是否會遭遇車禍，或者憂慮是否會面臨饑餓。對於他而言，即便遇到這些事情也不會怎樣，沒飯吃又有何妨，死亡又有什麼關係，畢竟無常的五蘊身遲早是要死亡的，這些事情都不是問題。而法身則是永遠常在的，第八識的種子也永遠都是種子，世間的一切都不過是種子顯示出來的法相而已，不用去在意。所以，菩薩能夠把這些逼切全部消滅掉。
又不逼切者，譬如虛空，解脫亦爾。彼虛空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虛空是不受任何事物逼迫困擾的。第八識就如同虛空一樣，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逼切它，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傷害它。就像前面講過的，無量百千人一起用箭去射它，也破壞不了它。甚至集合所有佛菩薩的威德力、神通力，想要破壞一隻小螞蟻的第八識心體，也破壞不了。因為第八識的性質就是無法被破壞的。
又逼切者，如近乾草然諸燈火，近則熾然。真解脫中無如是事。
《佛藏經》有這樣的譬喻：一個身上綁滿了乾草的人，他要穿過一片正在熊熊燃燒的區域，並且還不能讓自己身上的乾草被火引燃。這顯然是極其困難的事情，除非這個人有神通才可能做得到。有一個成語叫「乾柴烈火」，是說如果一個欲望强烈的人，遇到另一個欲望也很重的異性，這兩個人往往會迅速地相互吸引，就如同乾燥的柴草遇到熊熊烈火一般，瞬間便會燃起火焰。「火」在這裡比喻煩惱。
然而，解脫並非如此。第八識心體以及第八識含藏的種子也從來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我們學習第八識的法義，慢慢地我們的五蘊也能夠逐漸趨近於第八識所具備的功德。當然，這種趨近只是接近而已，終究不可能與第八識的功德完全等同。
又不逼切者，譬如日月不逼眾生。解脫亦爾，於諸眾生無有逼切。無有逼切譬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一段是講太陽和月亮不會對眾生造成逼迫。這裡的逼迫應該是指不會靠得過近，好像要撞到你一樣。按理說，當陽光非常強烈的時候，人會被曬傷，這其實也算是一種逼迫。但顯然，這裡的「逼迫」不是這個意思。
解脫同樣不會對眾生造成逼迫。如果我現在換一種教育方法，現在就逼著你說：「你一定要解脫。」甚至抓著你，對你吼道：「你要是不學，我就打死你！」（大眾笑）這樣就不叫解脫了。
如果你的修行需要有人盯著你，需要這個人隨時看著你，一旦你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他就馬上提醒你、告訴你，這樣的修行是不可能成功的。道理很簡單，如果任何事情都需要別人來監督，你才能夠守規矩，沒有人監督的時候，你豈不是會做出各種壞事？這種方式顯然是不行的。
你若要修行解脫法門，就要自始至終都相應於解脫，不要再找另外一個人來監督自己。也不要說「自己監督自己」，因為真正的解脫根本就沒有「監督」這回事。你要明白：能監督的人和被監督的人，統統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自心取自心」，統統都是「一真法界」。你必須要在見地上明確知道這一點。因為這個緣故，所以說：解脫不會帶來逼迫困擾。其實，即使有煩惱生起，也不具有逼切性。因為煩惱的生起，也只不過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一種法相而已。不過，大家千萬不要用這個觀念作為自己做壞事的藉口！做了壞事，還是一樣要現起惡報的，因為下三惡道，甚至下地獄，也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
但如果你正在受惡報，這時候你去觀察：惡報也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這樣做還有點道理。因為受罪的時候，反正也沒別的事情可幹，就乾脆觀察這些法的運作也好，至少可以讓你心得解脫（這裡的心得解脫是指七轉識的解脫，第八識是本來解脫的，煩惱與它不相干。）。
又解脫者，名無動法。猶如怨親，真解脫中無如是事。
「無動」的意思是不會受到各種情況的影響。「怨」和「親」都是會影響有情的現象（法）。真正的解脫不會受到「怨」和「親」這些法的影響。這裡的「猶如怨親」是反喻的修辭手法，它所代表的是和「無動法」性質完全相反的事物。這裡的「猶如」並不是說解脫類似於怨親，而是說解脫當中不存在被怨親影響這樣的情況。
「怨」是討厭，當你產生討厭的情緒時，說明你的內心已經被某種事物影響了，所以「怨」是一種「動法」。「親」表示喜歡，當你碰到一個令你心生喜歡的人時，你的情緒同樣也受到了影響，所以你會感到高興。無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都說明情緒出現了起伏，也就是內心受到了影響，這是「動法」，而不是「無動法」。對於解脫而言，無論是碰到讓自己厭惡的人或事，還是碰到親近喜愛的對象，它始終保持原本的樣子，不會發生改變。這就叫「無動法」，這才稱得上是真解脫。
又不動者，如轉輪王更無聖王以為親友，若更有親則無是處。解脫亦爾，更無有親，若有親者亦無是處。彼王無親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這一段和前面「無有等侶」的意思是一樣的。
又無動者，喻如素衣，易受染色，解脫不爾。
這裡還是在講「無動」的含義。白色的衣服要染成其他顏色，這是很簡單的事情。解脫則不是這樣，解脫不受熏染，要改變解脫的狀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又無動者，如婆師花，欲令有臭及青色者，無有是處。解脫亦爾，欲令有臭及諸色者亦無是處，是故解脫即是如來。
這裡講到一種花，想要把它變成臭的，或是染成青色的，是不可能做到的。可能有人會說：把這朵花放進很臭很臭的糞坑裡，然後再拿出來，不就變臭了嗎？其實這裡只是一種譬喻，說花不會變臭只是相對意義上的不臭。在現象界，確實沒有哪個東西可以真正地不受染污。
這個譬喻的目的是要說明，第八識能藏的心體或一真法界不會受到任何事物的影響，它是「無動法」，你不可能把它變臭，也不可能把它染成任何顏色。
又解脫者，名為稀有。譬如水中生於蓮花，非為稀有，火中生者，世乃稀有，有人見之便生歡喜。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其有見者心生歡喜。彼稀有者譬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其如來者即是法身。
解脫是極為稀有的，一旦有人得見，便會從內心深處生起歡喜之情。就如同生長在水中的蓮花，並不稀有，但如果是生長在火中的蓮花，就十分稀有了。這個譬喻還可以怎麼理解呢？比如，讓你在一個很清淨的環境裡學習，你學得很好，這沒什麼稀奇的。但是，如果在充滿煩惱的環境當中，你也依然能夠現起清淨性，這就是真正難能可貴、極為稀有的事了。
這個譬喻還能說明：即使眾生造作了很嚴重的惡業，他們的第八識也還是本來清淨的，拿歷史上那些殺人無數的魔頭來說，比如黃巢、李自成等等，即便是這些人，他們的第八識還是一樣的本來解脫，這才是稀有的事情。這就叫作「火中生蓮」，就算處於重重煩惱的包圍當中，如來法身還是一樣的清淨。
又稀有者，譬如嬰兒其齒未生，漸漸長大然後乃生。解脫不爾，無有生不生。
嬰兒剛剛出生的時候是沒有牙齒的，隨着嬰兒慢慢長大，牙齒才逐漸長出來。第八識卻是本來存在的，它是不生不滅的，所以不會像牙齒那樣，經歷先無後有的過程。
[1] 「知是菩提，了眾生心行故。」《維摩詰所說經》卷1〈4 菩薩品〉 (CBETA, T14, no. 475, p. 542, c1-2)。
[2] 「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卷1 (CBETA, T08, no. 235, p. 751, b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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