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脫之義
一闡提也能成佛
又解脫者，名曰虛寂，無有不定。不定者，如一闡提究竟不移，犯重禁者不成佛道，無有是處。何以故？是人若於佛正法中，心得淨信，爾時即便滅一闡提，若復得作優婆塞者，亦得斷滅於一闡提。犯重禁者，滅此罪已，則得成佛。是故，若言「畢定不移，不成佛道」，無有是處。真解脫中都無如是滅盡之事。
解脫又叫「虛寂」，虛寂就是離開一切法相，也沒有形質。「無有不定」，意思就是說：解脫是確定的，而非飄忽不定的。或者說，第八識必然解脫，不存在不解脫的情況，也沒有哪個時候是不解脫的。
其實一切的世間有為法統統都是變幻不定的。這裡舉了一個「不定」的例子——一闡提（斷善根人）。曾有人誤解，認為：「一闡提是確定不能成佛的。」世尊糾正了這種觀念。
從前，有個法師叫竺道生，他主張一闡提也能成佛。這個主張與當時僧團的共識相悖，他因此被逐出僧團。據說，後來他在山上說法，有許多石頭圍繞在旁。他問道：「我講一闡提將來也一定能夠成佛，這個道理對不對？」那些石頭竟然紛紛點頭。（大眾笑）其實石頭是不會動的，只是演說大乘法的菩薩法師身邊，常有諸多鬼神護法，他給石頭說法的時候，真正在聽的是鬼神，石頭能動也是因為鬼神或是龍天護法讓石頭動。「道生說法，頑石點頭」成為歷史上很有名的典故。後來《大般涅槃經》翻譯出來，眾人才知道錯怪了道生法師，他才是有真智慧的人。
大乘見道的菩薩觀察一闡提時，一樣能看到第八識的清淨性，所以他知道「一闡提永遠不會改變、一定不會成就佛道」這種觀念毫無道理。道生法師在沒有經教支持的情況下，敢於挑戰僧團的共識，足見他具備真實證量，是了不起的菩薩法師。
第八識「無有不定」的特性，可以用硬盤來譬喻。假設硬盤被病毒感染了，有人說：「這塊硬盤修不好了。」你可能會回答：「我可以將它格式化，重灌系統（再把正確的資料裝進硬盤）啊！」硬盤裡的資料是生滅的，是可以改變的。就像惡貫滿盈、善根都斷盡的人，仍有轉變乃至成佛的可能。但是，硬盤（比喻第八識能藏的心體）本身則始終如一，完全沒有轉變。
同樣的道理。一闡提重新發起善根並成佛，都是五蘊的轉變，而如來法身（第八識能藏的心體）沒有這些變化。真正的解脫沒有滅盡煩惱的問題，解脫就是解脫，從本以來便是如此。
其實五蘊也有一種不可能：已經成佛的人再變回眾生。為什麼呢？因為成佛是隨順第八識的體性而成就的，已經隨順第八識的人一定時時刻刻都在現觀第八識的體性，這樣的人怎會再生起惡見邪見，退墮為凡夫呢？
一個大乘見道的人一定知道：一切眾生未來必定成佛，這是眾生的宿命。所謂宿命，即眾生第八識的體性使然，即使當下抗拒佛法、抗拒第八識的法義，最終還是會在究竟的佛法當中生起清淨心，因為只有這才符合事實真相。
而不符合事實真相的東西，眾生最後一定會發現它的錯誤。就好比這段時間最邪門的法——雙身法。雙身法就是男女一起裸身修行的邪法。你如果聽到有人要教你這個法，務必趕緊遠離，切勿受騙。據說，有一個人一生都在修雙身法，該法要求臨終時觀想與空行母性交，保持這種狀態，以期有相應的「佛」來接引。結果，此人在臨終的時候生殖器官就一直硬邦邦的，沒有消退下來，即便到死還在拼死地等待，希望能夠證得他們的經教中提到的某種現象。但結果怎麼樣？對於不符合事實的東西，他能等到嗎？一定是等不到的。
他想證得解脫，卻誤將雙身法帶來的樂受當作是涅槃，不知樂受屬於有為法，必然壞滅。耗費幾十年修行，本以為自己已經證得涅槃，證得了「大樂智慧法身」或「俱生不變妙樂」，到最後卻一無所獲。即便他浪費了幾十年的時間，他還是會發現雙身法不可能證得解脫。
所以，不符合事實真相的東西，眾生到最後一定會發現它的錯誤，而符合事實真相的東西，眾生知道了、證得了，就不會退失。錯誤的觀念會慢慢減少，正確的觀念越積越多，到最後眾生必然會成佛。
眾生一定會慢慢地發現真相，證得多少真相就有多少現量。到最後，眾生會因為發現核心真相而解脫煩惱。這裡講的解脫煩惱，是五蘊身的解脫煩惱。而第八識則是本來解脫。眾生不斷學習第八識本來解脫的體性，能讓五蘊身離開絕大部分煩惱的繫縛，所以能夠「入」於涅槃。
又虛寂者，墮於法界，如法界性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個「虛寂」可以理解為虛空。「墮」在中文裡帶有貶義，此處作一般動詞理解。當我們講到「虛寂」的時候，同時就落入了「法界」這個名相。因為虛空是與山河大地等物質相對的，它仍然是現象界的事物，並不是真正的離開一切。
《六祖壇經》記載，智常問法，大通和尚對他開示：「汝之本性，猶如虛空，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六祖說這還是有見有知：「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
只要有任何法相可得，就一定有東西與它相對。所以，只要得任何一個法相，就一定會落入二相，這就叫「墮於法界」。法界就是現象界。
然而，如果你能夠體悟法界性，便是真正的解脫。諸法空相（諸法統統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才是真正的法界性。
《證道歌》說：「無明實性即佛性」。假設有一個持大邪見的人，每天呵佛罵祖，毀謗如來正法。但他所顯示出來的無明，也同樣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既然如此，無明的實性不就仍是第八識法身嗎？所以，整個法界都是一真法界。一真法界才是真解脫。
這裡有一點需要大家注意。如來通常有三個意思：一是如來藏心體，二是第八識種子，三是指究竟佛的五蘊身，因為他能夠體悟第八識法義，能夠真正解脫、究竟成佛。
又一闡提若盡滅者，則不得稱一闡提也。何等名為一闡提耶？一闡提者斷滅一切諸善根，本心不攀緣一切善法，乃至不生一念之善。真解脫中都無是事，無是事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佛法中的一闡提有兩種：一種叫斷善一闡提，一種叫菩薩一闡提。
斷善一闡提就是這裡講的「乃至不生一念之善」。舉一個例子。在臺灣電話詐騙業者中，他們有個行規——絕不做好事。據說，只要做一件好事，可能兩三個月都無法詐騙得手。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如果每次詐騙都得手，他們必定會下地獄，後果極其嚴重，諸佛菩薩看到他們有善根，便會加以「照顧」，使他們詐騙不成。
結果有一個人就發現，他只要一做好事，詐騙就不能得手，他就發誓：「以後我再也不做好事了。」這就變成了「乃至不生一念之善」的一闡提。所以，就這樣一句誓言，他變成了一闡提人。可見，並非只有惡事做盡才是一闡提。因為此人發下此誓後，諸佛菩薩看見這個人沒善根，就暫時不理會他了，他再去騙人反而容易得手。這時候，他還以為是誓言奏效，卻不知此時是妖精、魔在幫他。一旦惡貫滿盈，他便會墜入無間地獄。
一闡提人沒有任何善根，他的果報比殺父殺母更恐怖。殺父殺母的人不一定是一闡提，他們或許還會對乞丐心生憐憫、施捨錢財。甚至破和合僧的人，也可能偶爾行善。一闡提著實可怕，但即便如此，他們將來還是一定會成佛。因為，即使在一闡提人的身上，仍然有「真正的解脫」，這是每一個大乘見道者親證的事實。道生法師對這一點非常有信心，所以他才能夠向整個僧團挑戰，講出僧團不能忍受的話。
菩薩一闡提就是像地藏王菩薩這種，「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可以說是因為願力太大了，所以暫時成不了佛，這種就叫菩薩一闡提。
這兩種一闡提有部分重疊之處，有些斷善一闡提是菩薩為了度眾生而示現的。前面的經文也提到，世尊說他自己就曾經示現過一闡提。
不可量者即真解脫
又解脫者，名不可量。譬如穀聚，其量可知。真解脫者則不如是。譬如大海不可度量。解脫亦爾，不可度量。不可量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不可量」純粹是第八識的體性。第八識能藏種子，但它所藏種子數量難以計數。種子就像資料，人的大腦在一天中處理的資料就已經很驚人了，遠超過一台電腦的存儲容量。因為你每一刻看到的影像、聽到的聲音，數量就已經很驚人了，除此之外，還有各種思惟判斷，這些統統都要儲存起來。而第八識儲存的是無始劫以來的種子，其數量之多難以想象，豈不是「不可量」？
第八識的「不可量」還體現在它的流通量上。好比我們上網有網速的限制，但是第八識流通的速度到底有多大？只能說大到無法想象。因為第八識能夠了眾生心行，它能夠了知其他眾生種子的活動狀態，而眾生的數量又是無量無邊的，彼此之間相互聯繫、交互頻繁，所以它的通訊量也大到超忽想象，這才是真正的「不可量」。
「不可量」還可以理解為肚量很大，能毫無任何界限地忍辱。假設有一位聖人，別人覺得他的道德修養很好，想要測試他。在他吃飯時，有人把他的飯拿過來自己吃。聖人可能只是說一句：「算了算了，給你吃啦。」別人覺得他的衣服不錯，就把他的衣服扒下來，拿去穿了，讓他光著身子。他可能也只是說：「算了算了，我不理會你。」甚至有人說：「你身上的肉好像很好吃啊。」於是就拿刀子割他身上的肉吃，哪怕這樣他也能忍受。想象一下，你有沒有這樣的肚量？第八識就能這樣「不可量」地忍辱。為什麼可以這樣呢？因為必須忍辱的是五蘊，而五蘊不是第八識。
如果是眾生的五蘊身，除非他是一個果位非常高的人，才有可能具有異於常人的忍辱能力。不然，即便是一個發菩提心的菩薩，他的五蘊身要達到第八識那種程度的沒有任何界限的忍辱，也是很難的。你可能心裡會想：「你開玩笑吧！我吃飯的時候，你把我的飯拿去吃，我都已經受不了。不要說一步一步地把我扒光，到最後啃我的肉了？」你要是聲稱自己的肚量有這麼好，如果有人做這些事情來測試你，你可要統統撐得住啊！第八識的「不可量」是你再怎麼侮辱它、剝奪它，它都不在意，同時又能隨業隨緣纖毫不差地現起果報，讓眾生改過遷善，這才是真正的解脫。
我們通常所說的解脫，是指用五蘊身隨學第八識的體性。我們能夠逼近它就已經很不錯了，要學到和它一模一樣，是不可能的事。從出世的角度看，五蘊是第八識所生，五蘊其實也就是第八識。從這個觀點來講，可以說五蘊和第八識一樣。但以世俗的觀察來講，五蘊和第八識還是有差別的。比如第八識心體不生不滅，一真法界也不生不滅，五蘊身則是有生滅的。哪怕是佛陀的五蘊身，到最後也還是一樣要示現無常、壞滅。所以，從世俗諦去觀察，五蘊是不可能和第八識一模一樣的。
又解脫者，名無量法。如一眾生多有業報。解脫亦爾，有無量報。無量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解脫又名為「無量法」。無量法也是不可量中的一種。「如一眾生多有業報」意思是說，從無始劫以來，眾生造的善業、惡業，第八識統統都收藏起來。第八識究竟能收藏多少業種？算不清的，這才是真正的無量法。
真解脫「有無量報」。無量報就是無量的業現起的無量的果，這中間的因果關係統統都是由第八識成就的。只有真解脫的第八識才能完美酬償因果的，不管因果關係多麼複雜，它都能處理得當。這就是真解脫，真解脫就是如來，也就是第八識。
問：難道不是真解脫的第八識就不可以酬償因果？
答：這有兩個原因，一者，要是第八識有貪嗔（喜好與厭惡）而不能解脫，它就沒辦法公平地酬償因果。二者，要是第八識不能解脫，當它沒空的時候，豈不就沒辦法執行酬償因果的任務了！然而，酬償因果是必須時時刻刻，乃至剎那剎那間進行的，就像電腦的CPU一樣。
經文對「解脫」進行了諸多闡釋。這裡的解脫都是指能生萬法的第八識（又稱為「如來」「自性清淨心」）。為什麼說它是解脫呢？因為它不受三界萬法的繫縛。
若想用五蘊（色、受、想、行、識）去解脫或覺知心去求解脫，必須先證得第八識的存在。第八識無形無色，要證得它必須透過它在三界萬法當中所現起的種種作用而推論得出。這裡講的推論，不是猜測，也不是八九不離十的比量，而是確切無疑、百分之百地得出：有這個東西的存在。《實證佛教導論》一書詳細論述了從輪迴、因果報應的存在推知一定有這個心的存在。如果你對輪迴和因果報應存在疑問，可以參考《實證佛教導論》中提供的材料，也可以花時間到網上去查找相關的資料。
怎樣理解「第八識本來解脫」這句話呢？這裡給大家舉個例子。有時候，你會聽到禪師講一些奇怪的話。比如有人問他：「你開悟了沒？」他說：「我沒有開悟。」人家接著問：「沒有開悟你在這邊說什麼法？你自己都還在繫縛裡面。」他卻說：「可是我也沒有繫縛。」（大眾笑。）
禪宗四祖道信，十四歲時，來參訪三祖：「我心裡面不得解脫，請師父幫我解決。」三祖說：「誰繫縛了你？」「沒有人繫縛我。」三祖說：「那還求什麼解脫？」[1]
本來解脫的意思就是從來就沒有繫縛，也不用去求取解脫。第八識從來都不與煩惱相應，當然就是本來解脫。這個道理在佛經裡已經直白闡述，並沒有隱藏什麼，一看便能明白。
見道者以第八識為「我」，若問他是否開悟，第八識本就無所謂開悟，開悟的是覺知心，所以，他會回答「我沒有開悟」。六祖講「我不會佛法」，是因為他謙虛嗎？不是。所有語言文字宣講的佛法，都是因描述第八識的體性而作，學佛就是在學習第八識的種種體性和功德妙用。六祖怎麼可能不會佛法？他這麼說，是他以第八識為「我」，第八識從來都不知道佛法是什麼，所以才說「我不會佛法」。
如果從修行人的覺知心去講，就存在開悟和沒開悟、解脫與未解脫的區別了。剛剛大乘見道的人，他的覺知心已經知道第八識是什麼，可稱為開悟的人，但他因為剛開悟，智慧力不夠，還沒有辦法斷除貪、瞋和五上分結，此時還只是分證解脫，僅斷掉了部分邪見，還是會起貪瞋。還有一種人，開悟以後又經過了很長時間的修行，把煩惱習氣都調伏了，此時才是既開悟又解脫的人。但是，五蘊的解脫是有限度的，最多達到有餘涅槃，按照《大般涅槃經》的定義，這並不是真正的解脫。
從第八識的角度來講，眾生一律平等，統統都不會佛法，統統都不曾開悟，但又統統本來解脫。因為一切眾生的第八識都是這樣，無論凡夫、聖賢乃至究竟佛，第八識都是一樣的——不會佛法但又本來解脫。一切的眾生跟一切的聖賢並沒有什麼差別，所以，古人才會講：「在聖不增，處凡不減。」《華嚴經》也講：「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也就是說，心、佛和眾生這三者沒有什麼差別相，因為全部都是第八識，所以都平等。
總而言之，這裡的「解脫」，指第八識的本來解脫。
又解脫者，名為廣大。譬如大海，無與等者。解脫亦爾，無能與等。無與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為什麼說解脫即是廣大呢？因為第八識收藏的種子無量無邊，它可以和無量無邊眾生的第八識彼此進行無量的交流——這是大家不曉得的事情。第八識收藏、流注、交流的能力大到這種地步，所以說它廣大。
而且，任何煩惱對它都不起作用。俗話說「宰相肚裡能撐船」，但宰相的肚量也有限，也撐不了幾條船。但是你把所有的煩惱都加在第八識身上，它也不會被你壓垮，這些對它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這才是真正的解脫、真正的廣大。
又解脫者，名曰最上。譬如虛空，最高無比。解脫亦爾，最高無比。高無比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解脫又名為「無上」。最上就是無上，如果拿第八識和有為法比，它就是最上；如果整個打成一片，便是無上。《金剛經》說：「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句話很重要。有人學佛一直在追求最高的法。學到一種法，他問：「還有沒有更高的法？」學完另一種法，他又問：「還有沒有更高的法？」最後他師父跟他說：「這個就是最高的法了。」然後他又高高興興地去修了。（大眾笑。）
佛法的體系分成兩個部分：能生與所生。如果是所生的三界萬法，就沒有哪一個能稱得上是最高。你說峨嵋山比泰山高，可珠穆朗瑪峰又比峨嵋山更高。那麼珠穆朗瑪峰就是最高的山嗎？這只是在地球上而已。我們要知道，宇宙無量無邊，難道沒有哪個星球上的山比珠穆朗瑪峰更高嗎？即便是在地球上，你也只能說現在是珠穆朗瑪峰最高，可如果地球發生巨變，珠穆朗瑪峰沉到海底去，另外冒出一座高山來，可能比現在所有的山都更高。這些事情都是無法預料的。
再比如，某人打破了世界紀錄，成為全世界跑得最快的人。但是三十年之後，他還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嗎？所以，不要去吹噓說你是最高、最快、最強、最漂亮、最有錢、最健康的，只要是五陰，就一定有生老病死，不可能永遠保持當下的狀態。難道你可以保持現在這個樣子，直到千千萬萬年嗎？
這說明什麼？只要是無常的法、因緣所生的法，就沒有最高。
無為法則不同，無為法是不生不滅，誰都動不了它。所以，真正的最高是第八識，因為第八識能生三界萬法，與一切的有為法相比，它才是「最上」。
但問題是，每一個眾生都具有第八識，而且第八識的體性相同。大家都平等無別，沒有什麼好驕傲的。既然如此，講誰最高，又有什麼意義呢？所以說，講一切法平等才對，這才是真正的「無上」，這才是真正的沒有階級。
沒有階級，是修學大乘法的人必須知道的法義。只要取相，就一定會有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也一定會有男人、女人，中學畢業、大學畢業等等的區別。如果你從無為法的角度去看，一切法都是平等的。真正的平等，才是真解脫。
又解脫者，名無能過。譬如師子所住之處，一切百獸無能過者。解脫亦爾，無有能過。無能過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解脫又稱為「無能過」。就像獅子所在之處，百獸都不敢跨越，解脫也是如此，無可跨越。無可跨越者就是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三界萬法中沒有任何一法可以超過第八識。因為三界萬法中的一切都是由它所出生，而且三界萬法都是因緣所生法，都是無常的，而只有第八識才能夠永恆存在。所以說，無常的三界萬法當然不可能超過第八識。
把第八識和三界萬法作比較，我們可以說它是最上、最勝。但如果把所有的第八識一起拿來作比較，就叫作無上。因為第八識和第八識相比，體性都一樣，我不能超過你，你也不能超過我，大家都平等，這就叫「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這一段用獅子譬喻第八識，說獅子是「一切百獸無能過者」。可能有人會問：如果獅子碰到大象呢，會不會閃開？或許比較小的象，或者衰弱的象，還是會被獅群吃掉的。但是如果成年大象生起氣來，把獅子踹上一腳，獅子也是受不了。
譬喻畢竟有它的極限，沒有辦法真正代表它所描述的事物。用獅子來譬喻第八識，其實還是不行。除非這種獅子和大象一樣大，爪牙還是那麼鋒利，體格還是那麼強壯，這種獅子才可以說「百獸無能過」。
又解脫者，名曰恒法。譬如人天身壞命終，是名曰恒，非是恒也。解脫亦爾，非是不恒。非不恒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裡講到兩種對永恆的理解。一種是印度當時的一種思想，認為人或者天人死掉以後，就會變成永恆。但這種永恆並不是真正的永恆。
第二種永恆的概念，指的才是真正的永恆。因為解脫就是第八識，第八識就是無為法。所以，解脫是真正永恆的存在，而並非「不恆」。
又解脫者，名曰堅實。如佉陀羅、栴檀、沈水，其性堅實。解脫亦爾，其性堅實。性堅實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裡是用譬喻來說明第八識是堅實的，有的論便以「貞實心」來稱呼它。
這裡講到的佉陀羅、栴檀、沈水等，都是材質非常堅硬的木材。但實際上，儘管它們很堅硬，還是能被斧頭、鋸子切割開，甚至被磨成末香。這也是譬喻的侷限性。不管用什麼都無法破壞第八識，這才是真正的堅實。
又解脫者，名曰不虛。譬如竹葦，其體空疏。解脫不爾，當知解脫即是如來。
竹跟葦是兩樣東西。竹子中間是空的，蘆葦中間也是空的。但解脫是真實的，扎扎實實的。有時候可以用「空」來稱呼它，是因為它沒有一切法相的差別。
問：「空性」是什麼，「空性」是不是無常？
答：空性不是無常。《心經》中有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裡的「空」用梵文講應該是sunyata。如果把sunyata翻譯成中文，對應的是「空性」。這個sunyata並非空無一物，否則《心經》在這一句後面就不會再加上「真實不虛」這四個字了。
又解脫者，名不可污。譬如牆壁未被塗治，蚊虻在上止住遊戲。若以塗治彩畫彫飾，蟲聞綵香即便不住。如是不住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污」是弄髒的意思。這裡是用牆壁作為譬喻。當時的印度人把泥土夯實了以後作為牆來使用，這種土牆上面會有一些凹洞，一些蟲子便會在這些凹洞裡築巢。如果用漆或其他塗料在土牆表面塗抹一遍，蟲子聞到味道就不會在上面築巢了。
這裡的蟲子譬喻煩惱。第八識心體是不可能讓煩惱在上面停留的。因為它有這樣的體性，所以就說它是不可污。
又解脫者，名曰無邊。譬如聚落皆有邊表，解脫不爾。譬如虛空無有邊際，解脫亦爾，無有邊際。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這裡是在講第八識的「無有邊際」，可以從兩層含義來理解。第一層含義，第八識的無有邊際，是說它根本不存在於三界之內，而是在三界之外。有邊際的東西一定是在三界內，三界外則根本沒有形質，所以也不可能存在邊界。
阿羅漢取證無餘涅槃即是灰身滅智——把五蘊身消滅掉，死後身體爛壞掉，或者被火燒掉，不再存在，覺知心也全部消滅掉了。把五蘊全部消滅掉以後，只單獨保留第八識，這種狀態就叫作無餘涅槃。佛陀講過，如果有一個阿羅漢取證了無餘涅槃，就連佛都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因為它不在三界當中現形。這是由於只有蘊處界法才可以被觀察到，而入無餘涅槃之後就只剩下第八識，第八識無形無色，當它不在三界中起作用的時候，誰都看不到它。
「無邊」的另一層含義是指，三界萬法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第八識是根據因果報應的法則去現起三界萬法的，這個過程就好比我們在鍵盤上輸入資料，最後這些資料會在屏幕上顯示出來。從這個角度看，三界萬法與第八識沒有什麼差別。所以《心經》才會講「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所以說，三界萬法與第八識打成一片，沒有邊際。
[1] 《景德傳燈錄》卷3 (CBETA, T51, no. 2076, p. 221, c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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