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脫之義
空中鳥跡
又解脫者，名不可見。譬如空中鳥跡難見。如是難見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裡是用鳥從空中飛過，沒有留下一點痕跡，來譬喻第八識的無形無質。
實際上，空中的鳥跡還是有可能看得到的。因為鳥飛過後會擾動氣流，如果你戴上特殊的眼鏡，還是可以看到氣流擾動的樣子。
只有第八識才是真正的沒有痕跡。剛才講過，一個阿羅漢入了無餘涅槃之後，誰都看不到他。實際上，即使是一切眾生活著的時候，我們也只能看到第八識在眾生的五蘊上所現起的一切作用，沒有辦法看到第八識本身，因為第八識是無形無質的。
又解脫者，名曰甚深。何以故？聲聞緣覺所不能入。不能入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甚深者，諸佛菩薩之所恭敬，譬如孝子供養父母，功德甚深。功德甚深譬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聲聞緣覺所不能入」，解脫的道理是非常深奧的，聲聞緣覺沒有辦法知道第八識具體的作用是什麼。為什麼不說「菩薩也不能入」呢？因為菩薩能夠知道第八識在三界當中具體的作用，而且可以一言一語地講述出來。這樣的菩薩是見道位以上的菩薩。
凡夫發了普賢行願，希望自己和眾生都能夠成佛，這就是一個菩薩了。但是這個發了菩提心的菩薩，如果還沒有見道，那麼他也同樣是「未能得入」。大乘法和聲聞緣覺法最大的差異，就是對第八識的實證。
就像孝順的兒女會供養父母，因為他們懂得自己的成長成才離不開父母的愛護與教導，能夠證解第八識的菩薩，乃至諸佛，對於第八識的恭敬也是如此，因為他們知道，第八識能夠生起一切的功德，五蘊身的福德智慧其實只是第八識的功能顯發。
一個棺材，兩個死屍
又解脫者，名無屋宅。譬如虛空無有屋宅，解脫亦爾。言屋宅者喻二十五有，無有屋宅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裡的屋宅譬喻二十五有。三界的一切有為法都囊括在二十五有的範圍裡。中國的禪師會把這個屋宅說成棺材。以前鹽官齊安禪師講過：「一個棺材，兩個死屍。」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一個公案困死了兩個沒有開悟的人。屋宅聽上去好像很好，我們可以舒舒服服地住在裡面。棺材是困人的，如果一個活人被釘在棺材裡，他就被困死在裡面了。但是實際上，一切的眾生都是被「棺材」困死的，所謂的「棺材」就是二十五有。只有離開二十五有，才能離開棺材。所以這裡的屋宅翻譯成棺材會更傳神。（大眾笑）
又解脫者，名不可取。如阿摩勒果，人可取持。解脫不爾，不可取持。不可取持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取」的意思是拿在手上，另外一個意思是據為己有，所以叫作可取。真解脫就是第八識，第八識只能讓你證，不能讓你取。能取是覺知心和五色根，所取是六塵萬法。你用覺知心取六塵萬法還說得過去，你用覺知心去取第八識就毫無道理了。
而且，當你用覺知心證了第八識以後，你一定會知道：覺知心其實也是第八識的種子所顯。能取和所取全部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統統都是虛幻的法。能取與所取統統都是第八識，整個打成一片，都是一真法界。就像剛才講過的——無有邊際，沒有辦法講「誰去取什麼、誰去證什麼」，這些統統都不可說，才是遠離一切法相差別的勝義諦。勝義諦是出世間聖賢所緣境界。
這時候，你說：「我證了第八識。我證了解脫。」講這些話統統都是多餘的。除非你是為了安立世俗的名相讓別人去理解，不然，以一個大乘見道者的見地來看，講「我證了什麼」只是戲論而已。
阿摩勒果就是芒果，古代中國沒有這種水果，因此沿用梵文譯名。
又解脫者，名不可執。譬如幻物不可執持。解脫亦爾，不可執持。不可執持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裡的「執」和上面的「取」意思差不多。可以拿的東西叫作「阿摩勒果」，譬喻三界的有為法。但第八識沒有形質，根本沒有辦法捉持它，所以這裡用「幻物」來譬喻第八識。這兩句的意思其實是一樣的。
又解脫者，無有身體。譬如有人，體生瘡疣及諸癰疽，癲狂乾枯。真解脫中無如是病。無如是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如果一種東西有形質，或是能夠被人捉摸得到，它就不是第八識。既然第八識讓人家無法捉摸，無法察覺，它就根本不會產生什麼過患。這就是第八識的本來解脫。
又解脫者，名為一味。如乳一味。解脫亦爾，唯有一味。如是一味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三界萬法其實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統統都是一真法界。一真法界沒有什麼滋味，所以說它是「一味」。「一味」也是勝義諦五種相之一，安住在遠離一切法相差別的境界裡面就叫作「一味」。但是「一味」也只是為了讓你明白才安立的語言文字，住在勝義諦中，遠離一切分別想象，是不需要這兩個字的。
又解脫者，名曰除卻。譬如滿月，無諸雲翳。解脫亦爾，無諸雲翳。無諸雲翳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除卻」是指除掉一切的障礙和煩惱，這裡是用滿月來形容第八識的本來解脫。就好比在中秋節那天，空中沒有雲霧遮檔，視野清晰明朗，這稱為除卻。第八識也同樣遠離一切的煩惱和障礙。
但是，第八識真的需要「除卻」這些東西嗎？確切的說法是，它本來解脫，一向都沒有煩惱和障礙。所以，「除卻」也只是一種方便用語。
又解脫者，名曰寂靜。譬如有人，熱病除愈，身得寂靜。解脫亦爾，身得寂靜。身得寂靜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裡的熱病象徵煩惱。熱病除愈身體便得到寂靜。其實，這裡的身得寂靜也是譬喻。真正的寂靜是涅槃，涅槃也是解脫的另外一個表述。
解脫一般有兩個意思。一是指第八識的本來解脫，它完全不需要修證，本來就是解脫。另一個意思是指覺知心知道第八識的體性，然後以這種方式修證，最後證得佛法中一切的功德妙用。其實一旦知道了第八識的真實體性，你就會明白，所謂「修證」也是隨順世俗而安立的假名。雖說「有修有證」，但實際上無有一法可得。
又解脫者，即是平等。譬如野田毒蛇鼠狼，俱有殺心。解脫不爾，無有殺心。無殺心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平等者，譬如父母等心於子。解脫亦爾，其心平等。心平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殺心與解脫是不相應的。殺心只是一例，角逐競爭之心、追求造作之心、求長生不老之心等等，都與解脫不相應。有人會覺得：「在欲界人間，就不得不和別人角逐生存的資源。平常你可以對人很好，可是到了某個時候，就一定要跟人家競爭到底。比如找工作和求偶的時候。」如果我們懷著這樣的心情和觀念去修行，是永遠沒有辦法成功的。
「心平等者即真解脫」，以真實義來講，大家本來平等。當你被偏見、成見蒙蔽了，你就會覺得自己被繫縛住了，覺得自己有煩惱了。注意，是「你覺得」，因為以佛世尊的眼光來看，以第八識的角度來看，你有煩惱嗎？你有繫縛嗎？煩惱和繫縛也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
這就好比網路遊戲，你在電腦上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伺服器發出的資料訊號。電腦裡真的有怪獸、魔王嗎？統統都沒有。同樣的道理，我們也在玩一場百年人生的遊戲，真的有名利讓我們去角逐嗎？真的有那麼多的煩惱嗎？這些都是我們的錯覺。名利是錯覺，煩惱是錯覺，就連你覺得自己有一個覺知心也是錯覺。把這些錯覺都拿掉，才是真正的平等心。
又解脫者，名無異處。譬如有人唯居上妙清淨屋宅，更無異處。解脫亦爾，無有異處。無異處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前面講解脫是「無屋宅」，那裡的「屋宅」是譬喻二十五有。我們講過，按照中國人的觀念，把它翻譯為棺材會更恰當。而這裡的屋宅是指「上妙清淨屋宅」，它象徵的是已經分證解脫的人所住的境界——一真法界。
已經大乘見道的人住在勝義諦裡，也就是住在「一真法界」裡。那麼，如果他不想安住在「一真法界」裡，是不是還有另一個境界可以讓他安住？這裡就講「無異處」，除了「一真法界」，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住了。因為即使有時候他會離開這個境界，但也只是假名「離開」。以真實義理來講，沒有哪一個人曾離開或能離開一真法界。「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他不住在第八識裡，又能住在哪裡呢？就算他拼命地想要離開第八識，想要逃開第八識，也不可能辦到。就像孫悟空再怎麼翻筋斗，也逃不出如來的手掌心。
大乘見道的人如此，凡夫也是如此，甚至一闡提也是如此。有很多人不知道第八識的義理，說第八識是外道法，或者說第八識是生滅法，諸如此類。其實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第八識是什麼。而且，就算他再怎麼罵第八識，講第八識根本就不存在，在大乘見道者眼裡，還是可以在這些毀謗第八識的人身上清楚地看到第八識的作用。所有的眾生都是住在第八識這個「一真法界」的上妙清淨屋宅當中。
又解脫者，名曰知足。譬如飢人值遇甘饌，食之無厭。解脫不爾，如食乳糜更無所須。更無所須譬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甘饌」指極為美味的食物。假設現在有一個人肚子很餓，你拿一種很好吃的東西給他吃，他越吃越香，想要一直吃下去。但是「乳糜」就不一樣，人一吃乳糜就不再需要別的食物了。乳糜應該是乳和穀物的混合物，古印度人認為它是具有全面營養的食物。
同樣的道理，當你認識第八識的體性，證得諸法空相，安住在一真法界中，你就會知道：一真法界就是最好的、唯一的住處，想不住在這裡都沒有辦法。住在般若波羅蜜中，其它的法自然而然就斷絕了，比如意守丹田、數息、白骨觀這些，統統都不需要了，因為統統都是第八識。一旦你知道了這個法門，而且能夠證入的話，你就一定會明白：其他的法都不需要修，只要修這一個法門，因為這才是真正的解脫之道。
又解脫者，名曰斷絕。如人被縛，斷縛得脫。解脫亦爾，斷絕一切疑心結縛。如是斷疑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斷絕」「斷疑」都是對於覺知心而說的，它是覺知心學習第八識體性而產生的一種現象。斷疑需要一個過程。你今天來聽佛法，知道了第八識本來解脫，也知道了第八識有種種的功德妙用，這屬於正教量。僅僅知道正教量是沒有辦法讓你得到真解脫的，你必須要去觀察，發現原來真的有一個第八識的存在，第八識真的有這麼多功德妙用，把正教量變成自己的現量。這個時候，你才能夠斷疑，修習真正的解脫法門。
當然，第八識本來解脫，本來就沒有一切的疑惑，也不需要「斷疑」。所以，這裡的「斷疑」對它來講也不過是假名而已。
又解脫者，名到彼岸。譬如大河，有此、彼岸。解脫不爾，雖無此岸，而有彼岸。有彼岸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大河有此岸和彼岸，我們站的這一邊叫此岸，另外一邊就叫彼岸。「此岸」象徵三界有為法，「彼岸」象徵的是涅槃。「解脫」沒有所謂的「此岸」，只有「彼岸」。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們講過佛法可以分成兩邊，一邊是能生，另一邊是所生。所生即是三界萬法，它們統統都是無常的，也就是「此岸」。能生三界萬法的第八識是遠離一切煩惱的，它常在涅槃，也就是「彼岸」。從這個角度來看，好像也有此岸和彼岸之分。但問題是，所謂此岸的三界萬法統統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生，所以可以把它們視為一體，統統都是彼岸，統統都常在涅槃。這才是「一真法界」、真正的解脫。
又解脫者，名曰默然。譬如大海，其水沆漲，多諸音聲。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默然」即沒有聲音。盧勝彥自稱已經證得了究竟佛果，他講述，有一次在海邊，天空中傳來聲音與他對答，而且還說了一大堆語言文字。最後，他總結道：「原來這就是宇宙意識，因為我已經成佛了，所以能夠與宇宙意識互相對答。」
如果有人這樣寫，你覺得這與佛法相符嗎？（有人說：「這是精神分裂症，是一種幻覺。」大眾笑。）我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只就他的主張與佛法是否相符來討論。佛法講「真解脫者即是默然」，既然是默然，它還會和你講話嗎？絕對沒有哪一位證悟的禪師或佛菩薩會告訴你：第八識還會開口跟你講話。
又解脫者，名曰美妙。譬如眾藥雜呵梨勒，其味則苦。解脫不爾，味如甘露。味如甘露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這裡講解脫名曰「美妙」，但它真的美妙嗎？解脫其實是沒有所謂的「味道」的。涅槃具有常、樂、我、淨的特性，然而，這個「樂」並非通常意義上的樂，不是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中的那種樂，而是沒有苦沒有樂——沒有苦樂受才是真正的樂。這一點不容易理解，所以有些人就產生了誤解，他們以為涅槃就是擁有極致的快樂，並且要把這種樂受境界永恆保持。但實際上，涅槃並非這樣，涅槃是離開一切的憂患苦惱。這裡所說的「美妙」也是一樣道理，沒有美妙不美妙，才是真正的美妙。
又解脫者，除諸煩惱。譬如良醫和合諸藥，善療眾病。解脫亦爾，能除煩惱。除煩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解脫能夠除掉煩惱有兩層意思。第一，第八識本身不與一切煩惱相和合，它本來就沒有煩惱。第二，用五蘊身去學習第八識的體性，自然就能夠除掉煩惱。
多所容受即真解脫
又解脫者，名曰無迮。譬如小舍，不容多人。解脫不爾，多所容受。多所容受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小房子容不下太多人，大乘的解脫則不然。大乘法度眾生的事業，從時間維度來講是無量無邊，從空間維度來講也是無量無邊。菩薩在發普賢行願或其他各種菩提心的時候，都是說：「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煩惱盡，我的菩提心才盡。」意思是要把所有的眾生全部度盡，度化眾生的事業才會停止。由此可見，菩薩的心量已經推向無量無邊的眾生了。大乘法的廣大已經達到這種地步，所以它不會侷促狹隘，不會像小房子那樣裝不了幾個人。
類似的比喻在《法華經》中也有體現——牛車譬喻大乘法，鹿車譬喻中乘，羊車譬喻小乘。
小乘度不了幾個人，甚至可以講——一個阿羅漢修證得越好，他度的人就越少。因為他一世當中就取證了無餘涅槃，度人就只能度一世。反而最懈怠的初果人，因為需要七返人天，度的人還多一點。
但菩薩就不同了。如果菩薩老了，有人說：「你馬上就要死掉，還怎麼度眾？」他會說：「沒關係，你只要發願學佛，我們總會再見面的。」菩薩就是這樣，無量劫都在度眾生，甚至成佛之後也不取證無餘涅槃，繼續以報身、化身去度一切的眾生。
這樣看來，從度眾生的角度而言，由於大乘法能夠度的眾生無量無邊，用牛車和羊車的對比來作譬喻，並不是十分相稱的，相比之下，用大海與牛跡水作譬喻則更為合適。牛跡水，指的是牛在地上踩出的蹄印中積聚的一點水。小乘法所能度化的眾生如同牛跡水一樣有限，而大乘佛法所能度化的眾生就像大海一樣浩瀚無際，二者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過懸殊了。
又解脫者，名滅諸愛，不雜婬欲。譬如女人多諸愛欲。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如是，無有貪欲瞋恚愚癡憍慢等結。
解脫又叫作「滅諸愛」。眾生的覺知心因為無始以來的習氣，在第八識裡藏有染污種子，這些染污種子就會流注成染污的七轉識，讓眾生對三界有為法產生貪愛。當眾生以覺知心隨學第八識體性的時候，才能夠「滅諸愛」。而第八識本身則本來就沒有諸愛。也就是說，就算眾生的覺知心再怎麼貪愛，第八識也是本來就沒有諸愛。
這裡講「譬如女人」，大家看到「女人」這兩個字不要起煩惱。這種表述有其特殊背景。有一本書叫《摩奴法論》，這本書反應了古印度的外道思想。書中認為女人有強烈的愛欲，有很多不良的品性。相反，男人則具有很多良好的品性。這種觀點顯然是不恰當的。如果按照這樣的定義來評價，很多男人應該稱為女人，而很多女人應該稱為男人（大眾笑）
宋朝有一個開悟的女禪師，叫作妙總。她曾說：「茫茫宇宙人無數，幾個男兒是丈夫。」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開悟，就不要誇口說自己是丈夫。在禪宗的定義裡，只有大乘見道以上的修行人，才配稱作丈夫，否則只能稱為男兒，而非丈夫。即便身為女性，只要她能夠大乘見道，同樣可以稱為女中丈夫。這是中國人的觀念。所以大家看到「女人」這兩個字，不用心生煩惱，把它當成是佛經裡的特殊定義即可。
這裡所講的真正解脫，有兩種理解：第一種是指第八識本來解脫；第二種是指覺知心隨學第八識體性之後所引發的解脫，這種解脫達到究竟解脫的時候，便能滅除一切貪愛。
有一種佛像，呈現男佛像抱著女佛像的形態，叫作雙身佛或者歡喜佛，這與此處的法義是不相符。因為它暗示著成佛以後仍要繼續受用男女之欲，這是錯誤的觀點，還請大家留意。
又解脫者，名曰無愛。愛有二種：一餓鬼愛，二者法愛。真解脫者離餓鬼愛，憐愍眾生故有法愛。如是法愛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只要眾生在三界萬法上起了貪愛，都屬於這裡所定義的「餓鬼愛」。這裡的「餓鬼愛」只是一種代表而已，更準確的說法其實就是「貪愛」。另外一種愛是因為憐憫眾生而生起的法愛。菩薩修證自身所未知未證的佛法，成佛後不取證無餘涅槃，而是用各種應化身去度脫一切的有情，這便是「法愛」。有法愛才是真解脫、真如來。
「如是法愛即真解脫」有兩層意思。其一，你的覺知心學習第八識的法義，因而對三界一切有情都能夠秉持「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態度，無論眾生是否與你有緣，你都將他們視為與自己是一體的，所以一心想要度盡眾生，這就是法愛。法愛不僅不妨礙解脫，甚至可以說：有法愛才是真正的菩薩。
另外一層意思是說，第八識一直都在照顧著眾生。我們把五蘊當成是眾生，第八識一直在關心著眾生的一切。眾生有所需求時，第八識就在業力許可的範圍內予以滿足，使眾生得以生存。同時，第八識也一直持續不斷地顯示它的清淨體性，讓眾生能夠隨學它。這就是第八識對眾生的法愛。
又解脫者，離我、我所。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前面講過，第八識有一個別名叫作「我」，但它和這裡講的「我」和「我所」並不相同。這裡教大家一個簡易的辨別方法：如來所說的「我」，只有「我」，沒有「我所」；而凡夫外道所認為的「我」會與「我所」相對。
古代印度人認為存在一個東西叫作「我」，梵文稱為「阿特曼」。既然有情能夠在輪迴當中不斷地生生滅滅，一個人會認為上輩子的五陰是「我」，下輩子的五陰又是「我」，可事實上五陰（色、受、想、行、識）在這中間變化很大，所以他們認定在輪迴中有一個東西始終不會改變、不受生死影響的，這才是真正的「我」。佛陀沒有否認這種的看法，只是表明：「〔五陰〕非我、不異我、不相在。」這出自《雜阿含經》。佛法以第八識為「我」，而凡夫外道卻以五陰為「我」，這才是根本上的區別。
《中阿含經》還提到「此是神，此是世，此是我」，「神」「世」「我」三個字指向同一個外延。因為三界萬法都是由第八識所生（能生萬法，故稱之為神），所以三界萬法可以與第八識打成一片，這就是「一真法界」。不能說山河大地是第八識的山河大地，也不能說五蘊身是第八識的五蘊身。因為佛陀講的五陰與「我」是不相異的，所以也可以把五陰看成是「我」，打成一片。如此一來，還能說哪個是「我」，哪個是「我所」嗎？統統都不可說。
另外，真正的佛法是離開語言文字相的，說「我」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是隨順眾生而去稱呼第八識。一旦你住到這種境界裡，自然而然就會離開一切的語言文字相，不會產生「我」和「我所」的差別對待相，也不會有煩惱。
凡夫外道則不然。比如把色身當作「我」，或者把五蘊整個視為「我」，隨後就會說「這杯茶是我的茶」，又或者說「我的車子」「我的房子」。要是「我的」房子漏水了，「我」就會感到不悅；要是「我的」車子被偷了，「我」同樣也會不開心。這裡的「我」和「我所」其實都是在三界萬法中安立的妄想，這個五蘊身屬於三界萬法，車子、杯子、房子也全都是三界萬法，它們都是無常的，會壞滅的。當它們變異、壞滅的時候，你又把它當成是「我」或「我所」，怎能不起煩惱呢？所以，只要「我」和「我所」的差別對待相出現，就會與煩惱相應。
實際上，「我」和「我所」的差別對待相是眾生的一種錯覺，並非真實存在，它們仍然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就大乘見道而言，需要對這個部分進行觀察，有為法、無為法都要觀察到。不過無為法無法直接觀察到，無為法的部分就是心體，從因果報應和六道輪迴這個地方去思維，可以得知：必定存在一個從未變過的東西，如此六道輪迴和因果報應才能夠現起。
有情和無情的差別也在於此。假設有一個機器人，把它的零件全部拆掉、銷毀，程式全部抹除，這個機器人還有所謂的下輩子嗎？還要承受什麼報應嗎？並不會。只有有情才會有果報和輪迴的問題，因為他們有恆常存在的心體。從果報和輪迴確定「有一個恆常的心體存在」的邏輯思辨屬於現量。這個部分大家可以參考《實證佛教導論》中的舉證。
又解脫者，即是滅盡，離諸有貪。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本來解脫的東西，並不需要滅掉什麼，此處所說的「滅盡」是指第八識本來就能夠離開對三界有為法的貪愛。從這一角度而言，解脫又叫作「離諸有貪」。明白這個道理，五蘊便能隨順第八識這樣的體性，漸次盡掉有貪，世間人便說為「出離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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