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不同的說法
迦葉復言：「云何如來作二種說？」
迦葉問佛：「佛陀您為什麼要做兩種說法？一會兒說以虛空來比喻解脫，一會兒又說其實虛空不能用來比喻真解脫。」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執持刀劍，以瞋恚心欲害如來。如來和悅，無恚恨色。是人當得壞如來身，成逆罪不？」
這時候佛就說：「善男子啊！譬如有人拿著刀劍，對佛生起嗔恨心，想要殺害佛陀。結果佛陀根本不受這個人的影響，那麼，即便這個人想要傷害如來身，他也傷害不了。這樣一來，他還能成就逆罪嗎？」
逆罪指的是殺父、殺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僧。五逆重罪中並沒有「殺佛」，只有「出佛身血」，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佛是累積了無量的福德與智慧才得以成就的，他可以隨順第八識的一切法性，是三界人天的導師。如果說一個普通人竟然可以把佛殺死，這是沒有辦法想象的事情。武俠小說中的魔教教主說：「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如果把「我」理解為第八識，這句話就很有道理。五蘊能夠隨順第八識的體性就可以活得很好，五蘊不隨順第八識的體性就會很糟糕，可能是立刻死亡，也可能是將來遭遇很嚴重的惡果。一切的有情當中，最能夠隨順第八識體性的就是佛陀，想要惡心加害如來的人則是「逆我者亡」。所以「殺佛」是無法想象的事情，最多讓佛陀出血，這已經是極限了。
現在佛陀的提問是，有一個人拿著刀劍想加害佛陀，那麼他會不會成就逆罪？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身界不可壞故。所以者何？以無身聚，唯有法性，法性之性，理不可壞，是人云何能壞佛身？直以惡心，故成無間。以是因緣，引諸譬喻，得知實法。」
迦葉回答：「不會。因為如來的色身是沒有人可以破壞的。」
眾生認為色身是由四大極微造就的。但佛陀是究竟佛，他已經證得了無住處涅槃。對於佛陀來講，如來身是由四大堆積造就的嗎？一切皆不可說。佛陀不住生死，也不住涅槃，所以這裡講「唯有法性」，只有第八識。
這有點像電影《黑客帝國》（台灣譯為《駭客任務》）裡，尼歐在Matrix裡被殺死之後又復活了。為什麼他能夠復活？因為他知道那是一個假的世界，在假的世界裡誰能夠殺誰呢？尼歐復活後站起來一看，整個虛擬世界（包括他自己）全都變成電子訊號。這就好比我們的色身，其實都是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
所以，對於佛陀來講，色身不是色身。如果說我欠你一條命，你今天拿刀劍來砍我，我會被你砍死。但是佛陀已經沒有惡業，而是因為眾生需要一位有色身的佛陀來度化，在這種共業的感召之下，佛陀的色身才會產生。而不是佛陀還虧欠某個人一條命，為了能被他殺死才產生色身。所以，佛陀的色身就是法性，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佛身對一般眾生來講，看起來像色身，但你要拿刀劍去砍他卻砍不死，甚至也無法讓佛陀流血。提婆達多固然曾經出佛身血，但那只是為了教化眾生的示現，而不是說佛陀有業力必須要流血。要是有人不懂這個道理，而說「佛陀曾經被害而流血」，便是在謗佛。
為什麼呢？《金剛經》說：「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連講「佛陀有說法」都是在毀謗佛陀，何況是說「佛陀會被害而流血」！那麼，佛陀到底做了什麼事情呢？他什麼都沒有做，甚至也沒有度眾生。懂得這個道理，才不會謗佛。
雖說佛身是不可破壞的，但因為這個人懷著惡心，拿著刀劍來殺佛，這就表示：這個人在不可取著的一真法界當中嚴重地取著我相、人相和種種嗔恚相，因而造作無間業。所以說「直以惡心，故成無間」。
佛陀稱讚迦葉菩薩：
善哉！善哉！善男子！我所欲說，汝今已說。
迦葉菩薩是很有智慧的人，佛陀一說，他馬上就明白了，由於他的見解符合佛陀的意思，因此得到佛陀的稱讚。
又善男子！譬如惡人，欲害其母，住於野田，在穀積下。母為送食，其人見已，尋生害心，便前磨刀。母時知已，逃入積中，其人持刀，遶積遍斫。斫已歡喜，生已殺想。其母尋後從穀積出，還至家中。於意云何？是人成就無間罪不？
在這裡，佛陀講了一個譬喻。有一個惡人想要害自己的母親，母親來給他送飯，他看到以後，竟然拿著刀子要殺母親。母親動作快，躲到穀堆裡面去。這個人拿著刀子不停地往穀堆裡面捅，直到他覺得母親已死了才停下來。這時他心裡很高興地想：「終於殺掉了這個老女人。」但事實上他母親並沒有被殺死，而是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從穀堆裡爬出來，逃走了。佛陀問迦葉菩薩：「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成就無間罪呢？」
迦葉菩薩答
不也，世尊！
有一個背景知識大家要注意，殺父、殺母或殺阿羅漢，要殺到死才算數，即使已成重傷，仍不算逆罪。出佛身血，必須流血才成立逆罪，如果只是以言語毀謗佛陀，並不構成逆罪。（毀謗一個未成佛的人，無論是凡夫或聖賢都不是逆罪，因為謗佛不是逆罪，而未成佛的人並不比佛陀尊貴。）破和合僧，必須把一個和合的僧團分裂為兩個，才成立逆罪，若只是挑撥離間，但是僧團並沒有分裂，逆罪就無法成立。當然，雖然不是逆罪，這些行為也會成就相應的罪，不是說完全沒有果報。逆罪的定義就是這樣，大家不要覺得奇怪。
無間罪就是逆罪，是無間地獄的罪報。如果這個人把母親殺死，逆罪就一定成就了。但是這裡的情況是沒有殺死，所以迦葉菩薩答：「不成就。」
不可定說。何以故？若說有罪，母身應壞；身若不壞，云何言有？若說無罪，生已殺想，心懷歡喜，云何言無？是人雖不具足逆罪，而亦是逆。以是因緣，引諸譬喻，得知實法。」
但迦葉菩薩馬上又說：「不可定說。」意思是說，雖然我說不成就，但實際上沒有辦法這麼肯定地判斷。為什麼呢？逆罪的成就是要把母親殺到死才算數，這位母親客觀上並沒有死，所以還夠不上逆罪。但是這個人已經執行了殺害母親的動作，事後他自己在主觀上認為已經殺死母親了，而且還覺得非常高興。這就另當別論了。
在現代法律中也有類似的情況。假設有一個人去殺人，他以為對方睡在棉被裡，朝床上的棉被開槍，但實際上那個人不在裡面。他開了很多槍，以為已經把對方殺死了，歡喜地離開。這算不算殺人既遂？當然不算。但接下來要如何判定，不同國家的法律會有不同，有的會認為這是殺人未遂罪，有的認為連殺人未遂罪都夠不上。
以佛法來講，關於罪業成就與否，最重要的因素是起心動念。《優婆塞戒經》講：「從重煩惱則得重罪，從輕煩惱則得輕罪。」以這個殺害母親的人為例，他母親是否被殺死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懷恨而生起殺心。他知道那是母親，動手殺害，誤認媽媽死亡之後，心裡還很高興。心裡覺得很高興，這屬於犯罪後的態度，法官在量刑的時候也會考慮進去。刑法是這樣，果報也是這樣。一個人做了一件事以後，最後會形成什麼果報不會立刻確定下來。犯罪之後有的人懊悔，有的人卻覺得很高興，這造成果報的差異。這個人犯罪以後的態度是「心懷歡喜」，表示他的煩惱特別重，從果報的原理來講，他一定會得重罪。「是人雖不具足逆罪，而亦是逆」，所以，雖然他沒有造成逆罪的事實，但以起心動念來講，和逆罪沒什麼差別。
再比如偷盜、邪淫、大妄語，這些罪的輕重，都和動機有很大的關聯。如果動機不好，千萬不要拿般若波羅蜜或者了義經來安慰自己：「諸法空相，所以到時候不會有果報。」這樣做是沒用的，果報照樣會現起。
我一直跟大家講，戒相不是那麼重要，有的人聽了會想：「既然戒相不重要，那我做壞事也不要緊。」不是那麼回事。重點在於有沒有起大煩惱。小煩惱每個人都會有，因為小煩惱而做一些壞事，比方說因為貪心沒有斷掉，所以看到好吃的東西多吃了幾口，頂多就是肚子不太舒服，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但如果是很嚴重的煩惱，比如一個人從小就認為母親對他不好，一直懷恨在心，這當然是很大的煩惱，到最後甚至莫名其妙氣起來，把母親殺了，這就是從重煩惱得重罪。戒相沒有辦法規定所有的細節，但是我們必須知道它的原理。無論是否符合戒相，重點始終在於煩惱的輕重。
這裡說「雖不具足逆罪，而亦是逆」也是兩種不同的說法，對不對？我們要懂得它真正的道理。
以《梵網經》來講，犯了逆罪，就不能受菩薩戒。但是像剛才那個殺害母親的譬喻中的情況，到底能不能受菩薩戒呢？其實，《梵網經》菩薩戒是以造成的損害的嚴重程度而做限制的。一個人因為犯了逆罪，所以不能受菩薩戒，這是以它的後果來看。比如毀謗三寶，尤其是毀謗正法，毀謗正法本來會變成一闡提，比五逆重罪更嚴重。但是毀謗正法的人如果懺悔，還是可以受菩薩戒。因為只要他懺悔，毀謗正法的後果可以用他後來的行為進行彌補。但如果他把母親殺死，人死不能復生，他要怎麼樣去彌補呢？譬喻中的那個人，他並沒有真的殺死自己的母親，如果他知道懺悔的話，他的逆罪不算成就，還可以受《梵網經》菩薩戒。但如果他沒有懺悔，他母親到底有沒有被殺死，差別不大，因為他的心理狀態和逆罪沒有什麼差別。
佛陀稱讚迦葉：
善哉！善哉！善男子！以是因緣，我說種種方便譬喻，以喻解脫。雖以無量阿僧祇喻，而實不可引喻為比。或有因緣，亦可喻說；或有因緣，不可喻說。是故解脫成就如是無量功德趣涅槃者，涅槃、如來亦有如是無量功德，以如是等無量功德成就滿故，名大般涅槃。
佛陀前面講了許多譬喻，都是在形容解脫和涅槃。我們要知道，解脫和涅槃的功德是無量無邊的，所以即使用盡各種譬喻去解說，其實都無法完全形容。有的人會因為這些譬喻而理解什麼是真正的涅槃，這就叫作「或有因緣，亦可喻說」。也有的人很執著很頑固，你跟他講譬喻，他就拘泥於譬喻本身，這種情況就叫「或有因緣，不可喻說」。由於因緣不同，所以有不同的說法，我們不要因此而認為佛陀這樣說是前後矛盾。
我們要知道，佛陀的究竟涅槃要用無量的功德才能夠趨近而圓滿。第八識雖然本來清淨，可是裡面含有很多的染污種子，就算把染污種子汰換掉了，還有無始無明的種子。無始無明，簡單地講，就是對於第八識各種種子的功能差別不了知；對種子功能差別的不了知，就是對究竟真相沒有完完全全地了知；所以，對於第八識種種體性的了知存在遺漏，這都是不圓滿。
這裡講的涅槃和如來，都是基於第八識而講的。第八識在體性上一切平等，但依於世俗諦來講，彼此的差別是很大的。在凡夫當中有好人，也有壞人；在聖賢裡面，有剛證初果的，也有究竟成佛的。這中間的差別懸殊。他們的差別在什麼地方呢？就在第八識所含的種子不同。我們要隨順第八識的體性去修習，這樣才能累積無量的功德，以成就究竟的大般涅槃（無住處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如來至處為無有盡處。若無盡，當知壽命亦應無盡。」
這時候，迦葉菩薩對佛陀說：「我現在終於知道，如來至處是沒有盡處，所以如來的壽命也是無窮無盡的。」在佛經裡，「如來」常常指的是第八識，這裡也是。「如來至處」不能解釋為如來所到的地方，而是指如來究竟的意義。因此，如來至處是沒有盡處，擁有無量的功德和無量的壽命。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護持正法。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斷煩惱諸結縛者，當作如是護持正法。」[1]
佛陀稱讚迦葉：「很好！很好！善男子！你這樣理解佛法，就能夠善於護持正法。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想要斷除煩惱，就要像這樣護持正法。」
現在雖然是末法時期，卻仍然有演說正法的人。演說正法的人會說：「第八識不是生滅法。」當然，以世俗諦來講，最準確的說法是生滅與不生滅和合運作。以勝義諦來講，就直接說第八識不生不滅，為什麼呢？因為全體都是種子，「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這就是第八識的真實體性。
《大般涅槃經》反覆地講述「如來常住」，這裡也是一樣。但是，多數人還是不相信有常住法，將佛教硬生生地推入末法時代。以後，一切無常的主張會越來越流行，就算我們再怎麼去破斥都沒有辦法阻止這種趨勢，信奉正法佛教的人會越來越少，最終導致正法佛教的滅亡。正法佛教滅亡的那一天，也就是三期佛法的滅亡，這在佛經裡定義得非常清楚。在正法佛教滅亡之後，人間一定還有像法佛教和末法佛教。但是按佛經的定義，只要正法佛教在人間消失，就是佛法在人間的滅亡，因為人間已不會再有證果的人。
我們現在護持佛法，讓佛法能夠繼續存在，這對於累積自己的福德業非常重要，因為佛法在人間存在，就一定會有人三乘見道。因為有見道者的存在，其他的人就有機會供養見道者。供養見道者是無量倍的果報。有人可能只是稍微幫了一點點忙，或是請見道者喝一杯水、吃一頓飯，這個人以後都會變成一個有大福報的人。只要有幾個證果的人出現，人間的福報就會大幅地提升。
（有人問：但是現在末法時期地球人民的生活水準，好像比佛在世的時候高很多啊？）大部分的果報是在後世成就。佛陀出世以前，人間沒有三乘見道者，所以佛陀在世的時候福報不會太高。釋尊成佛之後，人間一直有見道者，眾生有機會供養，所以福報會越來越好。以後毀謗三寶的人越來越多，毀謗三寶的惡業會抵消供養三寶的人所種的福，直到佛法滅亡。佛經預言，佛法滅亡以後，會出現很多天災，人壽越來越短，這都是福報減損的現象。
[1] 第五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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