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1]──四種邪見
有四種所化有情先數習邪解脫見所集成界。何等為四?謂於先有、先世、先身、先所得自體中,聽聞常見增上不正法,不如理作意增上力故,於今由彼為因,由彼為緣,數習邪解脫見所集成界。如說由常見,如是由斷見,由現法涅槃見,由薩迦耶見,廣說亦爾。
《瑜伽師地論》比《雜阿含經》難很多,所以我們的講解以《瑜伽師地論》為主,《雜阿含經》有些內容可以跳過去。前面的開場白中也提過,《阿含經》是佛親口說的經典,雖然看起來主要用意是教弟子怎麼取證阿羅漢,但裡面隱藏著大乘法,我們不能簡單把它視作小乘經。《法華經》講,佛不管開示什麼法,都把一乘佛法隱藏其中,所以只要聽了佛說的經教,到最後都一定可以成佛。甚至,《法華經》說「一稱南無佛,皆共成佛道」,意思是你只要稱唸一聲「南無佛」,將來就一定會成佛!所以,論可以分大、小乘,經是無法嚴格區分出大、小乘的。《瑜伽師地論》解釋《雜阿含經》,更是深細的菩薩法,我們應當儘量隨學。
這裡「界」的意思有些特別,是指四種邪見:常見、斷見、現法涅槃見和薩迦耶見。印順版「有四種所化有情,先數習邪解脫見所集成界」的逗號應該去掉,也就是說,「四種所化有情先數習邪解脫見所集成」都是「界」的修飾語。玄奘法師譯的《瑜伽師地論》,很忠實於梵文原文,有時顯得很不符合中文語法。這裡也是梵文語法,你可以參考英文的定語從句(關係子句)來理解。「邪解脫見」屬於邪見,但並不能完全等同於邪見。邪見的範圍更廣大,而邪解脫見是專指對解脫的原理、方法等有不如實的認識。也就是說,他的目標是解脫,這原本沒有問題,只是他在怎麼解脫這一點上弄錯了。
「四種所化有情先數習邪解脫見所集成界」的意思就是:佛菩薩所要去度化的眾生,由於先前一次又一次地熏習錯誤的解脫見,形成邪見,這又可以分為四種情況。哪四種呢?常見、斷見、現法涅槃見、薩迦耶見
「先有、先世、先身、先所得」,意思相當於先前有的、上輩子的、先於身體的、早先得到的,總之都是先前的意思。
「聽聞常見增上不正法」,就是指先前聽到的常見。比如有人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處處作主的心就是清淨本心」,這就是常見。因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心是前六識,處處作主的心是第七(末那)識,都不是清淨本心。清淨本心是常住法。他把無常的東西誤計為常住法,就是常見。一次又一次地聽聞、信受人家講的這種常見,就是「數習」。為什麼說「增上」?因為這個邪解脫見包裝得很巧妙,讓你覺得這就是佛法,所以每一次聽都會增強你對它的信心,一直認為它是對的,這就是「增上不正法」。
「不如理作意增上力故」,「不如理作意」就是不符合事實的人生觀、世界觀。這種不如理作意一直反覆熏習,導致這些邪見越來越重。「於今由彼為因,由彼為緣,數習邪解脫見所集成界」,這個地方我就不解釋了,你看得懂就好。
「如說由常見,如是由斷見,由現法涅槃見,由薩迦耶見,廣說亦爾」,意思是:斷見、現法涅槃見、薩迦耶見,也跟剛才講的常見一樣。這裡有省略,四種邪見的由來只講了一種,讀者要舉一反三。前面我們說《雜阿含經》有省略用法,一句話代表三部經,這裡也一樣,你可以把這三種見套用到上面那一句,擴充成四句。這種情況在《瑜伽師地論》裡也很多,「廣說亦爾」就是這個意思。
繼續解釋邪解脫見,剛才講了常見,接著解釋斷見。印順主張一切都是無常,這就是典型的斷滅見。佛教將「法」分為兩種:有為法和無為法,而他只講有為法,完全不講無為法,這樣就沒辦法解脫。印順的著作很多,現在都編進《中華電子佛典》,很多人花一輩子學,結果熏習的是錯誤的知見,這就是「數習邪解脫見所集成界」。
現法涅槃見,現法是指現象界生住異滅的法,只要把某一種有生住異滅的境界當作涅槃,都是現法涅槃見。最常見的是「五現涅槃」(也寫作「五見涅槃」[2]):第一,把欲界的現象當作涅槃,例如有的人修雙身法,把那種持久、強烈的性高潮當做是涅槃,這是現法涅槃見。第二,把初禪當作涅槃。接下來,把二禪、三禪、四禪當作涅槃,加起來共有五種,叫作五現涅槃,都是現法涅槃見。把四空定當作涅槃,也是現法涅槃見,但不屬於五現涅槃。
薩迦耶見,就是「我見」(誤認有為法是「我」),請大家參考《實證佛教修行方法》,這裡不多解釋。我不會每一句都講,大家都看得懂和以前解釋過的,都可以略過。另外,真觀看不懂的,不能亂講,也只好略過。
此中,世尊由種種勝解智力,種種界智力增上力故,尋求彼先勝解及彼後界。如其所應,為調伏彼邪勝解、界故,多分為轉四種法教。或為餘智未成熟者,令彼智成熟故;智已成熟者,令彼解脫諸煩惱故。
這一段是講,世尊觀察眾生有四種不同的邪見,而依照他們不同的需要,開演不同的法教,讓他們有智慧。對於已經有智慧的,讓他們能夠解脫煩惱。
為初邪界有情,說因滅故行滅,由行盡門說無常性,為調伏彼邪勝解、界故。
初邪界,就是剛才講的第一種邪見「常見」。「行盡門」就是有為法都會滅盡的義理。對於有常見的有情,我們要用行盡門來度化他。比如有人主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心就是清淨本心」,我們如果要度化他,可以說:「清楚明白的心,是根、塵相對而生,條件不具足的時候就會消滅。像熟睡無夢、昏厥、死亡的時候,就不清楚、也不明白了,說明這個心在這些時候並不存在。還有,當你還是受精卵的時候,你清楚明白地知道嗎?那個時候只有意根,五色根不具足,你就沒有這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心。」我們就用這種方式來勸化他,也就是用有為法的無常性來對治他的常見。
為隨第二邪界有情,說因集故行集,由行起門說無常性,為調伏彼邪勝解、界故。*
第二邪界就是斷見。為有斷見的有情,「說因集故行集,由行起門說無常性」,這個地方不好懂。對主張一切無常的人,我們要跟他說並不是這樣。過去世種下因,因緣成熟時就會現起現在世的果。比如某人過去世殺過一個人,這一世碰到他,莫名其妙就被他殺了,這就是「由因集故行集」。
過去世既有因集,能在未來現起,這個能收集、記錄過去世業因的東西,一定是恆常存在的,否則當有情死掉,它也一起消失,那未來世的果報怎麼可能現起呢?這個地方比較難,但你要看出這個意思來。也就是說,一定有一個恆常存在的法,它能夠記錄過去世的業行,這才有「因集故行集」。
「由行起門說無常性」,佛經講的無常是從有為法現起這個角度去說的,它是指種子和所現起的現象,並不包括「集」這個層面。能夠收集的東西(能藏)必須是常住法。
我們把以上道理說給這類有情聽,破除他的斷見。
為隨第三邪界有情,由諸行苦門轉正法教,為調伏彼邪勝解、界故。
第三邪見就是現法涅槃見,要跟他怎麼講呢?「由諸行苦門轉正法教。」比方說他把雙身法的受樂境界當作涅槃,可以跟他說:「難道你這樣子不會累嗎?做久了總會膩吧?你的身體撐不住時,會想睡覺。睡覺的時候,你的涅槃就不見了,你如果想要維持,就要一直不斷地修。這種需要去維持的境界怎麼可能是涅槃?」
只要有身口意行,一定會有行苦。修禪定也是一樣。當你證了初禪,就要保持這個定境,不能放逸。如果你又去大吃美食、耽於美妙的音樂,沒多久你的初禪就報銷了,你會覺得很懊惱。二禪以上的禪定就更難修了,要把前五識都關掉。這些都是有為法,一定會有行苦,有行苦就不叫涅槃。你只要能觀察到這一點,就會知道「現法」不是涅槃。
為隨第四邪界有情,若離諸行起薩迦耶見行者,由諸行空門轉正法教;若即諸行起薩迦耶見行者,由無我門轉正法教,為調伏彼邪勝解、界故。
第四種邪見可以分為兩種,一種認為在有為法之外,有一個超然的實我存在,另一種把蘊處界中的某一法當作實我。對於第一種人,要跟他講「諸法不異於我」(這相當於《心經》的「諸法空相」),讓他轉入正確的法教。對於第二種人,就要告訴他「諸法無我」(有為法不是我),來調伏他的我見。
總的來說,「界」這部分,是彌勒菩薩教授我們方便波羅蜜,菩薩行者也應該善學,才能救度與聲聞道相應的有情。
[1] 標題有引號者,表示是嗢拕南的文字。
[2] 《長阿含經》卷14:「諸有沙門、婆羅門於末劫末見,現在生泥洹論,說眾生現在有泥洹;彼盡入五見中,於末劫末見說現在有泥洹,於五見中,齊是不過。彼沙門、婆羅門因何事於末劫末見,說眾生現有泥洹,於五見中,齊是不過?諸有沙門、婆羅門作是見,作是論,說:『我於現在五欲自恣,此是我得現在泥洹。』是第一見。復有沙門、婆羅門作是說:『此是現在泥洹,非不是。復有現在泥洹微妙第一,汝所不知,獨我知耳;如我去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此名現在泥洹。』是第二見。復有沙門、婆羅門作如是說:『此是現在泥洹,非不是。復有現在泥洹微妙第一,汝所不知,獨我知耳;如我滅有覺、觀,內喜、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入第二禪,齊是名現在泥洹。』是為第三見。復有沙門、婆羅門作是說,言:『此是現在泥洹,非不是。復有現在泥洹微妙第一,汝所不知,獨我知耳;如我除念、捨、喜、住樂,護念一心,自知身樂,賢聖所說,入第三禪。齊是名現在泥洹。』是為第四見。復有沙門、婆羅門作是說,言:『此是現在泥洹,非不是,現在泥洹復有微妙第一,汝所不知,獨我知耳;如我樂滅、苦滅,先除憂、喜,不苦不樂,護念清淨,入第四禪,此名第一泥洹。』是為第五見。」(CBETA 2023.Q4, T01, no. 1, p. 93b11-c7)。真觀按,「此是現在泥洹,非不是」表示他同意前述的看法,「復有……獨我所知」表示他提出自己認為的獨門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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