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實證】「觀察」──觀察八事證得解脫*

復次,為欲證得所未得解脫故,應觀察八事:謂於諸行中,「愛味、過患、出離」觀察,及「聞、思、思擇力、見道、修道」觀察。

請大家注意,這段文字特別特別的重要。因為很多人誤以為打坐、修定才叫修行。記得有一次,我拿一本《實證佛教導論》送給我認識的一位學佛人。結果他跟我說:「這個是學術研究,跟修行沒有什麼關係。」他要是有機會看到《瑜伽師地論》這段文字,應該就會明白,單單修定是沒有辦法證初果的。因為初果、二果、三果、四果,統統都要觀察法相(觀行)得到如實知見才能夠證得。聲聞法如此,緣覺法、菩薩法也是如此,統統都要觀察法相才能見道,只靠修定是證不了的。

另一個實例。在網上曾有人問:「有什麼方法能夠把貪愛給斷掉?」有人回覆他,說:「你去讀《實證佛教導論》,從這個地方入手。」又有人回覆,說:「什麼《導論》都是沒有用的,一開始你應該依止一個善知識,好好地修定。」後面那個人說的次第,其實是顛倒的,為什麼呢?斷掉欲界貪愛,要三果才能辦到。未見道的人即使能夠降伏貪愛證得四禪八定,只要碰到惡因緣,欲界貪愛還是會再起。他以為的修證次第是錯誤的,但他不知道,就按照錯誤的次第去修行,結果當然是忙修瞎練,沒有辦法證果。聲聞法最高明的修證次第是:先聲聞見道證初果,再薄貪嗔證二果,然後斷貪嗔證三果,最後才斷掉五上分結證阿羅漢。

證果,一定要修觀行,你需要觀察八件事:愛味、過患、出離,以及聞、思、思擇力、見道、修道。下面一個一個解釋。

一、愛味

於諸行中觀察愛味時,能善通達諸行愛味所有自相。

「諸行」在這裡不是指身口意行,而是指有情世間、器世間,一切會變化遷流的事物,也就是無常法。「諸行」中最重要的觀察對象就是五陰,也就是色、受、想、行、識。

「愛味」就是指你喜歡它、貪愛它,覺得它是有滋味的。

「相」是可以讓你觀察到的真實事物(外延),「自相」是事物本身的相貌。如果很多同類的東西都有同樣的相貌則叫做「共相」。

一件一件地觀察,就是觀察自相。觀察同類事物的自相,累積足夠的現量,就可以(用邏輯歸納法)歸納出共相的體性。

二、過患

即於諸行觀察過患時,能善了知三受分位過患共相,謂於是中甚少愛味、多諸過患。

「過患」就是說有什麼地方不好,會引發你的痛苦,讓你離不開生死輪迴,甚至下墮三惡道。

「三受」就是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比如,你現在覺得某樣東西很好吃,可是吃多了以後會很飽、很撐,這就開始不愉快了。營養過剩之後就四大不調,高血壓、心臟病、糖尿病,這些病都來了。或者是吃到非常胖,只要天氣稍微熱一點,你就滿身汗。這都是吃太多的「過患」。

諸行的過患還有很多,這都需要你自己去觀察。你一個一個地觀察,而且要常常在這上面觀察,你才會知道貪愛會造成哪些不好的後果。這就是觀察過患的共相。這樣你就能確定:貪愛這些無常法,能夠給你的好滋味很少,不愉快的後果卻非常多。

三、出離

如是了知愛味染著、多諸過患共相應已,於所愛味一切行中,隨所生起欲貪煩惱,即能除遣、制伏、斷捨。

當你能夠一直觀察有為法所起的愛味和所生的過患後,等到欲貪現起的時候,你就能夠予以「除遣、制伏、斷捨」——這幾個詞意思有前後次第的關係,除遣在於能觀察愛味過患,制伏在於降伏欲貪,斷捨在於令欲貪不現行。

於此欲貪不現行故,說名為斷,非永離欲故名為斷,又於彼事心未解脫。

這裡的「斷」是指斷掉某次欲貪的現行,並不是永遠離欲,這時候他對那件事還沒得到解脫。

若於隨眠究竟超越,乃永離欲,心得解脫。

如果要「解脫」,那就不只是現在不現行,未來即使碰到可愛的緣,貪愛也不會冒出來,不需再去除遣它,這才是真正的、永遠地離開了貪欲,心得解脫。

是名一門觀察差別。

先從諸行中觀察愛味相、過患相,到能夠出離,漸次趣向心解脫的修證,這樣次第的分別,叫做「一門觀察差別」。也就是在修證的過程中,一步一腳印,步步踏實,有著次第的差別相,不是一下子就能解脫。

四、聞

又修行者,於彼諸行,正觀察時,先以聞所成慧,如阿笈摩,了知諸行體是無常,無常故苦,苦故空及無我。

這一句是在講「聞所成慧」。例如你只是讀經典,或者只是聽人家講,但沒有去仔細想它的意思,只是你大概知道是什麼內容——這叫做「聞所成慧」。「阿笈摩」就是佛經。

也就是說,你所知道的「五陰無常、苦、空、非我」的道理,統統都是從經典聽聞而來的。如果現在有人跟你說:「佛經講五陰是常住法。」你會馬上糾正他說:「不對,佛經裡講五陰是無常法。」這就是你的「聞所成慧」。當人家講的東西很明顯和經典不同的時候,你馬上就能知道。可是,這個時候還不能說你有「思所成慧」。因為,你只是知道語言文字,而它實際上到底是什麼,你還不曉得。

五、思

彼隨聖教如是勝解,如是通達,既通達已,復以推度相應思惟所成微細作意,即於彼境如實了知。

聽聞出世間聖賢正確的教法以後,理解得比較清楚,能夠透過思維和推理,而如實地明白經教所指向的境界。

比如,你知道色陰是四大及四大所造色。如果我拿一個杯子給你看,你不但要知道這個杯子是色陰,還要能夠舉一反三。不要人家教你杯子是色陰,但拿一個碗給你看,你又不知道是色陰了。那表示你沒有辦法「推度」。「推度」就是能夠擴大它的範圍,也就是把現實中的東西拿出來的時候,你要知道這是什麼。

「微細作意」。我講過,「作意」是指沒有語言文字的世界觀和人生觀。比如,你既然已經知道了什麼是色陰,就不用一天到晚掛在心裡,用語言文字去思維它。如果一定要用語言文字去思維它,那就是「聞所成慧」,而不是「思所成慧」。「思所成慧」是你聽聞之後,它的意思你已經知道了,就不用一天到晚用語言文字去思維它。這是一種細微的作意,沒有語言文字。

接下來一句請大家注意。「即於彼境如實了知」,就是把真的東西(外延)拿出來給你看的時候,你能知道這就是經典中所說(內涵)的那個東西。就像剛才講的,把杯子拿出來給你看,你能知道這是色陰;如果敲敲自己的頭,摸摸自己的身體,你也知道這統統都是色陰。其它也是一樣,受陰、想陰、行陰、識陰,你統統都要知道。如果有哪個地方你不知道,那個地方就不是「思所成慧」。所以,「思所成慧」其實沒有那麼簡單。

六、思擇力

即由如是通達了知增上力故,於彼相應煩惱現行,現法、當來所有過患,如實觀察,由思擇力為依止故,設復生起而不實著,即能捨離。

「思擇力」的階段,屬於修所成慧,雖然還沒有聲聞見道,但至少是初果向,因為三縛結(我見、疑見和戒禁取見),已能夠捨離一部分。比如說,現在給大家講色、受、想、行、識,在講的時候都是把具體的事物拿出來給你看,這個時候你都能知道——某某事物就是色、受、想、行、識。可是有時候,你又不知道了。

有的人解釋「五陰非我」,他可以解釋得很好。可是,當他自己有煩惱的時候,他卻沒有察覺到。例如,有一個修行人當科長十幾年,現在經理空缺了,他就跑去送禮,拍總經理的馬屁,或者找有辦法的人來關說。這些事情被競爭對手發現了,人家批評他:「你真是卑鄙,為了升經理,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這時候你要注意他用什麼理由來為自己的染污行辯護。如果他是一個凡夫或者初果向,他可能會說:「這是我唯一可以升經理的機會,我當然要這麼做。」

真觀講過,要是有人用「我當然要」這種措辭,為某種染污行辯護,十之八九是凡夫我見。為甚麼呢?因為拍總經理馬屁的「我」,一定是五陰,不可能是生死輪迴當中不變易的主體;那個想升官的、想升經理的「我」,也一定是五陰。「我當然要」意思就是說,碰到這種狀況的時候,「我」就一定會有某種不可改變的行為模式。當你這麼主張的時候,就是認為行陰永遠都不會改變。這相當於主張「行陰是常」或「行陰是我」,而這正是凡夫我見。

只有「聞所成慧」的人沒有辦法察覺到這些。初果向有時候察覺得到,有時候又察覺不到。這是兩者之間的差別。

初果人(聲聞見道者)還是有可能會去拍總經理的馬屁,但是你問他理由,他會覺得不好意思。他雖然隨順染污而行,但不會用凡夫我見來當藉口。「思擇力」的階段,還沒有辦法每一件事情都能夠發現,必須到見道位才有辦法做到。

思擇力有一個功德,就是當有煩惱生起時,他能夠很快地捨離,而不會真的產生執著。然而,此時的證境畢竟還不到初果,所以此處的煩惱,是指「隨順有漏法上所有貪愛」(參見甲一乙二丙八〈界──五離繫品界〉),也就是會造成錯誤人生觀和世界觀的那種貪愛,而不是所有的煩惱。也就是說,處於這個階段的修行人,對於能夠妨礙他發現真實的貪愛(例如對種族的貪愛讓人主張自己的種族是最優秀的),不會真的產生執著。

七、見道

彼由如是通達了知及思擇力多修習故,能入正性離生。

這一句的意思是說:你有沒有用凡夫我見來替自己的貪嗔或染污行作辯護,對於這類事情的觀察,你做得非常仔細。經過非常仔細的觀察之後,你以後就再也不會用凡夫我見來給自己找藉口了,這個時候就「能入正性離生」,也就是見道。

八、修道

既入正性離生已,由修道力漸離諸欲。彼由思擇、見道二種力故,隨其所應,斷諸煩惱,謂不現行斷故,及一分斷故,由修道力,究竟離欲。如是由前二種漸離欲貪,由修道力心得解脫。

這一段是在講見道以後要怎樣修行。「彼由思擇、見道二種力故,隨其所應,斷諸煩惱」,這裡除了「思擇力」外,還有「見道力」。也就是说,見道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見道之前的「思擇」,就不斷地檢討、反省自己:有沒有落在凡夫我見裡。見道之後,這種反省能力不會消失掉,還是會一直運用下去,直到證得阿羅漢果。因為有了這兩種力量,所以能夠「隨其所應,斷諸煩惱」,也就是說,你可以漸次把五上分結、五下分結全部斷乾淨。

「不現行斷故,及一分斷故,由修道力,究竟離欲」。某一次煩惱不現行,稱之為「不現行斷」。某種煩惱永不現行稱之為「一分斷」。這兩種斷都是修道,經常修道就能「究竟離欲」,也就是所有煩惱(五上分結和五下分結)永不現行。


贊助實證佛教研究中心

說明:綠界轉帳適用於信用卡、台灣超商條碼、代碼。

發表迴響

探索更多來自 實證佛教研究中心 的內容

立即訂閱即可持續閱讀,還能取得所有封存文章。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