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實證】甲一乙三 略教

21;21(15)不隨使死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有異比丘來詣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白佛言:「善哉,世尊!今當為我略說法要。我聞法已,當獨一靜處,修不放逸,修不放逸已,當復思惟所以。善男子出家,剃除鬚髮,身著法服,信家非家,出家〔學道〕,為究竟無上梵行,現法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爾時,世尊告彼比丘:「善哉!善哉!比丘快說此言,云『當為我略說法要。我聞法已,獨一靜處,修不放逸,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如是說耶?」

比丘白佛:「如是,世尊!」

有一位大家不熟悉、不知道名字的比丘(異比丘)來到佛面前,很有禮貌地稽首佛足,然而說:「請您為我說法,我聽了以後會好好修習,證得阿羅漢。」這時候,世尊也表示了認可,答應為他說法。

佛告比丘:

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比丘!若隨使使者,即隨使死;若隨〔使〕死者,為取所縛。

比丘若不隨使使,則不隨使死;不隨使死者,則於取解脫。

這時,世尊就開始講法了。「若隨使使者,即隨使死」,第一和第三個「使」是煩惱的別名,第二個「使」是驅使的意思。意思是說,如果被煩惱所驅使,最終會隨著煩惱而死,無法擺脫煩惱。這可以用孟子的「苟不志於仁,終身憂辱,以陷於死亡」來詮釋。

「若隨使死者,為取所縛」,會隨著煩惱而死,就說明你被「取」繫縛住了。「取」是十二緣起的第九支,指四取,也就是欲取、見取、戒禁取和我語取。

這個道理反過來也是成立的,比丘不被煩惱驅使,就不會隨著煩惱而死,也就能夠解脫於「取」。

這個比丘聽完之後,就說:「知道了,世尊!明白了,善逝!」這個人的根器非常犀利,才講了這麼一點,他就明白了。「善逝」是佛的十號之一,指能夠圓滿地消滅有為法的法相,不受一切法相繫縛。

「取」在大乘法的意思是取相分別,分為能取和所取。能取是六根和六識,所取是六塵萬法。《楞嚴經》講「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意思是說,已經大乘明心的人,知道能取與所取都是心(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根本沒有辦法分哪個是真、哪個是妄。有「取」就一定會有能取和所取的差別,也一定會立真、立妄,甚至又要分哪裡是生死、哪裡是涅槃,哪裡是清淨、哪裡是染著。在一真法界裡,這些統統都不可說。

「於取解脫」就是能夠不取,不妄立分別相。要知道,有貪愛就一定會妄立分別相(愛緣取)。貪愛是一個很大的煩惱,但它從何而來?它的產生一定有能取與所取。你覺得有一個「我」,還有一個「我」貪愛的對象(某個東西或某個人),於是就有了繫縛。要斬斷愛與取的惡性循環,要從「取」下手。雖然在貪愛仍然存在的狀態下,不可能完全沒有取,但我們只要將真相放在情執之上,就可以將四取消滅掉。去掉四取之後,再慢慢去對治剩餘的取相分別。

其實,三界萬法統統都是假名施設,統統都是第八識所現起的功能差別,根本就不能安立能取與所取的差別相。如果你覺得有一個自己,也有六塵萬法可以讓你去觀察、去領納、去操作,這樣你就掉到三界輪迴裡去了。如果有一天,你知道這些統統都是假相,不再落到「取」當中,自然也就得到了解脫。

例如《心經》就是「於取解脫」的典型。它不去安立差別相,只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無智亦無得」,也就是於色受想行識統統無取。於色受想行識統統無取的時候,也就「於取解脫」了。

這裡用大乘法來解釋還比較順暢。我們看《阿含經》的時候,遇到不容易用小乘法解釋的地方,不妨用大乘法來解釋它,很有可能佛陀的本意就是在講大乘法。

比丘白佛:「知已,世尊!知已,善逝!」

佛告比丘:「汝云何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世尊才講了幾句話而已,他就統統懂了。可以從比量知悉,這個人根器非常猛利,過去世一定有修行,世尊一講,就引發他過去世的修行功德。

世尊問他:「你是怎樣從我略說的法要當中,深入地理解了其中的義理呢?」

比丘白佛言:

世尊!色隨使使,色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為取所縛。如是受、想、行、識,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為取所縛。

世尊!若色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於取解脫。如是受、想、行、識,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於取解脫。

如是世尊略說法中,廣解其義。

他回答:「色隨使使,色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為取所縛。」注意看,世尊講的是「若隨使使者」,這是一個沒有主詞的句式。現在這個比丘分別加上了主詞「色、受、想、行、識」。這五陰會為煩惱所驅使,隨煩惱而死掉,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會被四取所繫縛。反過來說,如果不是這樣,就能夠於四取得到解脫。以此說明,世尊說的法他都聽懂了。

佛告比丘:

善哉!善哉!比丘於我略說法中,廣解其義。所以者何?色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為取所縛。如是受、想、行、識,隨使使,隨使死;隨使使、隨使死者,則為取所縛。

比丘!色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於取解脫。如是受、想,行、識,不隨使使,不隨使死;不隨使使、不隨使死者,則於取解脫。

時彼比丘聞佛所說,心大歡喜,禮佛而退。獨在靜處,精勤修習,住不放逸。精勤修習、住不放逸已,思惟所以;善男子出家,剃除鬚髮,身著法服,信家非家,出家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時彼比丘即成羅漢,心得解脫。

世尊對這位比丘大加讚賞,印可他理解得非常正確。這位比丘得到佛的印可,依此修行,不久便證得阿羅漢果。

嗢拕南

復次,嗢拕南曰:

略教、教果、終、墮數,三遍智斷、縛、解脫,

見慢雜染、淨說句,遠離四具、三圓滿。

這個「嗢拕南」是次目錄,「略教」是前面總嗢拕南[1]的第二個。

「略教」──簡略的教授

由三因緣,有諸聲聞往大師所,請略教授。何等為三?

有三種因緣,使得某些聲聞修行人會到佛那裡,請佛做簡略的教導。是哪三種呢?

謂唯多聞為究竟者,於諸餘行而厭背者,生如是解:「但略聞法,足得自義,何藉多聞以為究竟!」要修正行為貞實故,又棄捨多聞究竟欲故。

第一種人,原本認為多聞才是究竟,不喜歡修行,忽然覺得:「講那麼多沒有用,大概知道是什麼意思就夠了,認真修行才重要。」

聲聞法相對簡單,如果只是修聲聞法,學《瑜伽師地論》就是多餘的。他們只要略聽法要,然後好好地做觀行,就可以證聲聞果,沒有必要懂得太多。但學大乘法的人,如果沒有善知識的教授,就會浪費很多時間去摸索,走很多彎路。所以,大乘修行人多聞是應該的,但不能把正教量當成究竟,而要依現量為究竟。

又有怖畏於所入門多所作者,為善方便而得入故。

又有一種人,害怕聽得越多,需要做的事就越多,他只想要知道善方便,哪怕一種就好。子路就是這樣的人。《論語》講:「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子路聽老師教了某一種善法,讓他去修習,結果他沒有辦法完全做到,就怕再聽到別的。比如老師對他說,你要孝順父母。他雖然努力去做,卻做得不好。後來他老師又說,你要為國盡忠。他一聽,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所以,對於這樣的人,為他略說法要就可以了。

真觀一直在提倡「總持」。總持就是把所有的見地、所有的修行方法,全部都集中在一個綱領當中。有個成語叫提綱挈領,你要拿一件衣服,只要拿住衣領就可以很輕鬆地提起來了。如果你拿到的是袖子,那就要站到椅子上才能把整件衣服提起來。同樣的道理,修行也是有要領的,你要找到總持門。

什麼是總持門?佛教主張「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既然都是一心,全體便是一真法界。這個就是總持門。跟「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意義相當的經教文句很多,要是你沒有找到特別適合自己的經教,你可以用真觀施設的「不是句」:一切有為法皆是第八識流注種子現起的功能差別,要是離開業力與妄想,它們什麼都不是。大乘總持門可以分成兩個部分來講,首先是確認「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是不可動搖的真理,這要靠觀察來確認。萬法的範圍很廣泛,初步要能確定五蘊皆是第八識所生,不異於第八識。能夠達到這個要求,即是大乘的開悟,簡稱為「悟」。第二個部分,則是安住在這個見地當中,入不二法門,簡稱為「入」。前者是觀,後者是止。觀,不離相、名、分別,所以一定是在世俗諦上才能觀行。止,則是將萬法攝歸一心,安住在離開相、名、分別的勝義諦當中。這種修止的方法,《大乘起信論》稱之為真如三昧,《楞嚴經》稱之為如幻三摩提,《大般涅槃經》稱之為首楞嚴三昧。

萬法的範圍極廣,包括一切的現象,但可以簡略分為能取和所取。《楞嚴經》說:「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這是講:能取與所取都是一心,只要你能夠不取,就能安住在一真法界;一真法界遠離一切的差別對待相,連「非幻」都不可說,何況是「幻」?

《楞嚴經》接下來說:「是名妙蓮華,金剛王寶覺,如幻三摩提,彈指超無學。此阿毘達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大意是說,這個法門稱為「如幻三摩提」,是十方諸佛成就無上正等正覺所用的法門。(看到這裡,你還會以為另有其他更重要的法門嗎?)

「一路涅槃門」意思是說,從菩薩見道的本來自性清淨涅槃,到究竟佛的無住處涅槃,中間都不曾離開涅槃,用的都是同一個法門。這是很殊勝的優點!其他的法門都有一定的適用對象,例如不淨觀適用於三果向以前,而不適用於三果、四果向和阿羅漢。只有如幻三摩提,可以從菩薩見道一直修到成佛。如果稍微放寬標準,把見道以前的真如三昧也算進去,這個法門適用的期間就更長了。因為它這麼殊勝,所以請大家一定要重視這個法門,直到你能夠隨時安住為止;甚至可以說,直到成佛,都不能放棄這個法門。

真如三昧的所緣是般若正見,般若正見分為三種,文字般若、觀照般若和實相般若。大乘見道以前依文字般若和觀照般若而修,見道以後依實相般若而修。實相般若必須觀察第八識的圓成實性才能發起。圓成實性有兩個意思,一者偏重於「實性」,也就是能藏的心體。一者偏重於「圓成」,也就是偏重於所藏。我們要觀察的是所藏,也就是第八識如何圓成三界萬法。

在成佛以前,對圓成實的觀察還不究竟,所以或多或少會有一點取。但是「一真法界」的見地和方法統統都是對的。所以雖然你還沒有大乘見道,但從現在開始學,學到快要成佛的時候,都還是在學這個,並沒有離開這些。

能夠明白萬法皆是自心所生,才能做到不取。因此,不取本身是智慧的成就。要是真能不取,戒律自然不會犯,所以可以把「不取」當成唯一的戒律。用「不取」修的禪定就是真如三昧、如幻三摩提。因此,「不取」本身已包括戒、定、慧三學,能夠這樣做,即是「善方便而得入」。

所以說,學佛一定要掌握總持門。只要能夠掌握總持門,就能節省大量的時間。不要去走那些旁門左道,像什麼修不死之身、修雙身法,修那些都沒有用,因為它違背了佛法的修證原理。即使是正法,如果你學了很多,卻沒辦法把它們都彙集到總持門來,也會很沒效率。你可能一會兒跑去修四念處,一會兒又去修五根、五力、四正勤、八正道、七覺支等等。當然,這些法門你都可以修,但你要知道,這些法門都不離一心。如果你能夠掌握這一點,修這麼多法也等同只修一個法,這樣你的修證會很快上路,不久便能入不二法門。

或有即彼已於多法善聽、善思,彼作是念:

我於多法已善聽、思,若我今者盡已聽、思所得諸法以為依止,於住心境及解脫境欲繫心者,將不令我作意散亂!若爾,住心尚不能得,何況解脫!

又於如是所聞、所思一切法中,不得決定,當依何者速證通慧?當依何者速得出離?當緣何境而得住心?當緣何境而得解脫?

彼既如是自不決定,若於大師,或眾所識如來弟子現前見已,便即往詣請略教授。

最後,還有一種人,他已經聽了很多的法門,也好好地思惟整理過了。學習佛法要經過聞思修證四個次第。聞就是聽聞善知識說法或者閱讀佛經。思就是思惟其中的道理。接下來才是修和證。

這裡講的第三種人,聽了很多,思惟整理了很多,他的聞思已經成熟,於是他產生了一個想法:「我的聞思已經成熟了,但是如果我還把這些聞思作為依止的話,將會令我的作意散亂!」為什麼這麼說呢?

聞思的東西一定是語言文字,所以它會落入世俗諦。如果你要修定,必須把語言文字相統統除掉。修慧也是一樣,到最後一定是安住在一真法界勝義諦當中,不能一天到晚想東想西。所以說,如果總是停留在聞思慧,就會造成散亂。

接著講他的想法:「像這樣,連住心的功夫都證不到,更何況是解脫!」

有的人把佛法當中的一句話當做尚方寶劍,比如「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以為只要用這一句就可以把煩惱統統都解決掉。我在修行中,也經歷過這樣的階段。那時我常常思惟這句話的義理,但其實並沒有太大的用處,因為這還是聞思慧的境界。

一旦在修慧的境界,就要開始把語言文字相掃除掉,才能夠住在如夢如幻的覺受中。你看到一切的有為法,或者反觀自己的六識、六根,以及外在的六塵,統統都是有為法,都如夢幻泡影。這是修慧的階段,沒有語言文字相。要這樣才能夠「住心」,住心久了一定能夠解脫。

這裡講的住心,是在還沒有見道以前,暫時把心安置在某一個地方。解脫則指見道和修道兩個階段。

他還想:「如果在聞思慧當中,不得決定,又怎麼能迅速地證得通慧?又怎麼能迅速得到出離?又怎麼能住於定心?又怎麼能解脫?」

這裡的「通慧」可以理解為通達的智慧,也就是見道的智慧。因為見道的人,他的觀行要達到「盡所有性」,也就是觀行沒有滲漏,這樣的智慧才是通達的,不會還有某個例子擺在他面前,他卻沒有辦法解釋,還會說「這可能是個例外」。

他這裡問了一串的「怎麼能」,其實有一個答案,就是:一定要緣於勝義諦(如所有性)才能夠住於定心,並且得到真解脫。他自己沒辦法安定下來,那是因為他見地還沒到那裡,所以就到佛或者聖弟子那裡,希望他們做大略的教授。

對於這裡講的三種人,可以等你做教理研究的時候再去仔細探究,這裡只是簡要解釋一下。你可能會疑惑:「《瑜伽師地論》怎麼講得那麼仔細!我幹嘛要知道『略教授』這樣的知識?」如果你只想三乘見道,並不需要知道這些。但如果你想熏習未來的一切種智,這些內容也都包含其中。你最終是要通達一切種智的,而這些內容是有因果關係的,也屬於一切種智的範圍。所以這些都是為了將來修證一切種智而做的準備。或許將來,當你證到某一個地上菩薩的階位了,你那時會發現:「哦,原來我以前學《瑜伽師地論》是管用的。」真觀相信是這樣的。


[1] 界、略教、想行,速通、因、斷支,二品、智事、諍,無厭、少欲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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