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常存不變
迦葉復言：「我今定知如來世尊無所祕藏。如佛所說《毘伽羅論》，謂『佛如來常存不變』，是義不然，何以故？佛昔說偈：『諸佛與緣覺，及以弟子眾，猶捨無常身，何況諸凡夫？』今者乃說常存無變，是義云何？」
這時，迦葉菩薩又另起了一個話題，他說：「您講『如來常存不變』，但我認為不是這樣。因為您以前告訴我們，『出世間的聖賢，尚且要捨棄無常的五蘊身，又何況是一般人呢？』您為什麼前後說法會有不同呢？」
佛陀答覆他：
善男子！我為一切聲聞弟子教半字故而說是偈。
善男子！波斯匿王其母命終，悲號戀慕不能自勝，來至我所。我即問言：「大王！何故悲苦懊惱，乃至於此？」
王言：「世尊！國太夫人是日命終。假使有能令我母命還如本者，我當捨國、象馬、七珍，及以身命，悉以賞之。」
我復語言：「大王！且莫愁惱憂悲啼哭，一切眾生壽命盡者，名之為死。諸佛、緣覺、聲聞弟子尚捨此身，況復凡夫？」
善男子！我為波斯匿王教半字故而說是偈，我今為諸聲聞弟子說《毘伽羅論》，謂「如來常存，無有變易」，若有人言「如來無常」，云何是人舌不墮落？
於是，世尊便解釋為什麼當初要講那個偈。當時是因為波斯匿王的母親去世了，波斯匿王非常地痛苦。他找到佛陀，跟佛陀講：「如果有人能夠讓我母親再活過來，回復到她從前的樣子，我什麼東西都願意賞賜給他。」就是在這個時候，佛陀才對他講了那個偈：無論是什麼樣的聖賢，最後都會死去，何況是一個凡夫呢？這便是佛陀說這個偈的因緣。
大家要知道，如果聽法的人根器還沒有成熟，就不能跟他講最深奧的道理。最深奧的道理就是「如來常存，無有變易」。你不能看到世尊對根器還沒有成熟的人所說的法，就以為佛陀講了前後矛盾的話。所以《大般涅槃經》在這裡明確地講了，如果以後還有誰講「如來無常」這樣的話，就是有違佛陀的教法，因此而下三惡道，舌頭被割下來掉在地上，也不足為奇。
如來無所聚積
迦葉菩薩又問：
如佛所說：「無所聚積，於食知足，如鳥飛空，跡不可尋。」是義云何？世尊！於此眾中，誰得名為無所積聚？誰復得名於食知足？誰行於空，跡不可尋？而此去者，為至何方？
「無所聚積，於食知足，如鳥飛空，跡不可尋。」這是佛陀曾經對聲聞人（出家人）講過的話。「無所聚積」就是不要儲存糧食、金錢。「於食知足」就是不要貪求飲食。按照當時的出家戒，乞食的時候，人家給你多少，你就吃多少；如果沒有飯吃，你就得餓肚子。當初是這樣的。因為出家人要知道無常，要像鳥兒在空中飛過，根本就看不到它的痕跡一樣。
迦葉菩薩問：「世尊，您講過這樣的話，那麼請問，無所積聚的是指什麼？什麼叫作對食物不要貪戀？又是誰飛在空中卻找不到足跡？到底是什麼東西飛過去了，又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佛陀告訴他：
迦葉！夫積聚者，名曰財寶。善男子！積聚有二種：一者有為；二者無為。有為積聚者即聲聞行，無為積聚者即如來行。
世間講的積聚就是指積聚財寶。但修行人的積聚有兩種，一種是積聚有為的清淨法，一種是積聚無為法。有為法的積聚就是聲聞行，無為法的積聚就是如來行。但是無為法並不是能夠被人擁有的法，又怎麼能積聚呢？這是因為修行人可以緣在無為法上，成就真如三昧，所以也不妨說為積聚無為法。
善男子！僧亦二種：有為、無為。有為僧者名曰聲聞。聲聞僧者，無有積聚所謂奴婢非法之物、庫藏穀米、鹽豉胡麻、大小諸豆。若有說言「如來聽畜奴婢、僕使如是之物」，舌則捲縮。
僧寶也有兩種。一種是有為僧，也就是指聲聞僧。這裡的「聲聞僧」專指出家人，出家人不能有奴隸、下人，也不能有聽其使喚辦事的人，不能積聚糧食。如果有人講「世尊允許出家人擁有這些不如法的東西」，他就違背了佛陀的教誨，違背了佛教的戒律。
我諸所有聲聞弟子，名無積聚，亦得名為於食知足。若有貪食，名不知足。不貪食者，是名知足。
不積聚財寶和不如法的東西，才是佛陀的聲聞弟子。這裡講的聲聞弟子，也有兩個意思。第一個意思，是指佛陀當時的出家弟子，他們都遵守戒律，不遵守戒律的都已經被趕出去了。僧團中的成員最少也有初果，不會有貪得無厭的人。第二個意思，是指佛陀去世之後，仍然遵守戒律的出家人。如果有出家人貪得無厭地積聚這些不如法的東西，他就不是佛陀真正的弟子。如果有貪，就是不知足；不貪，就是知足。
跡難尋者，則近無上菩提之道，我說是人雖去無至。
這句話不好懂。禪宗有一個公案叫作「羚羊掛角」。一個獵人帶著一條獵狗打獵。獵狗追逐羚羊到了一個地方。這隻羚羊很狡猾，竟然跳到樹上，然後把角掛在樹上，這樣地上就沒有足跡了。所以，獵狗怎麼找都找不到它。
這是一個譬喻，而不是真有這種事。這是要告訴我們，第八識平常不管做了什麼事情，一般人都看不出來。第八識和我們是很親近的，因為它與所有的眾生都是一對一相應的。而且五陰在運作的時候，第八識從頭到尾都要參加。如果第八識不再了別根身、器界、種子，或者不積集種子、生起現行，那麼，所有的法統統都不能繼續運作下去，這是很嚴重的事情。如果第八識突然間離開一個人，這個人會馬上死掉，連一秒鐘都不會多活。第八識和眾生親近到這種地步，但絕大多數人完全不知道它的存在，這就是「跡難尋」。如果你能找到它，那麼你離究竟菩提就近了。
「我說是人雖去無至」中的「是人」，指的是第八識。也就是說，第八識走來走去、飛來飛去，但卻不曾到過任何地方。
迦葉菩薩又說：
若有為僧，尚無積聚，況無為僧？無為僧者即是如來，如來云何當有積聚？夫積聚者，名為藏匿，是故如來凡有所說，無所吝惜，云何名藏？
修習聲聞、緣覺法而證果的人叫作有為僧，大乘見道以上的修行人則是無為僧。「無為僧者即是如來」，這裡的「如來」是第八識。大乘見道的人不會以五蘊為我，而是以第八識為我。第八識「我」就是如來。積聚便是藏匿，藏在某一個地方不讓別人知道，還說這個是我的，不是別人的。但是證得第八識的人會明白這個道理：既然一切法都是第八識，還積聚什麼呢？不需要積聚！而佛世尊已經徹底證得了第八識無為的體性，所以他只要有所說法，是不會吝惜的，何必去藏呢？
跡不可尋者，所謂涅槃，涅槃之中，無有日月、星辰、諸宿、寒熱風雨、生老病死、二十五有，離諸憂苦及諸煩惱。如是涅槃如來住處，常、不變易。
先前講，跡不可尋的是第八識，這裡說是涅槃，其實這兩者是一樣的。第八識恆常住在本來自性清淨涅槃中。涅槃當中沒有一切法相，沒有日月、星辰、天上的星宿，沒有「寒熱風雨」這類自然界對人造成的煩惱，沒有「生老病死」這些有情身上所起的煩惱，也沒有「二十五有，諸憂苦及諸煩惱相」等。這些法相統統都沒有，才能叫作涅槃。這個涅槃就是如來所安住的地方，如來所安住的地方就是這樣，常、不變易。
以是因緣，如來至是娑羅樹間，於大涅槃而般涅槃。
大涅槃要具足摩訶般若、解脫和如來法身。佛世尊在成佛的時候，四種涅槃都已經證得了，包括無餘涅槃。他住在四種涅槃全部具足的大般涅槃裡面，最後的般涅槃只是表演給眾生看而已。
涅槃名無瘡疣
佛告訴迦葉：
所言大者，其性廣博，猶如有人壽命無量，名大丈夫。是人若能安住正法，名人中勝。如我所說八大人覺[1]，為一人有？為多人有？若一人具八，則為最勝。
所言涅槃者，無諸瘡疣。善男子！譬如有人為毒箭所射，多受苦痛，值遇良醫為拔毒箭，傅以妙藥令其離苦，得受安樂。是醫即便遊於城邑及諸聚落，隨有患苦瘡疣之處，即往其所，為療眾苦。善男子！如來亦爾，成等正覺為大醫王，見閻浮提苦惱眾生，無量劫中被婬怒癡煩惱毒箭，受大苦切，為如是等說大乘經甘露法藥。療治此已，復至他方有諸煩惱毒箭之處示現作佛，為其療治，是故名曰大般涅槃。大般涅槃者，名解脫處，隨有調伏眾生之處，如來於中而作示現，以是真實甚深義故，名大涅槃。
佛陀就好比一位大醫王。眾生被煩惱毒箭所傷害，佛陀就為他們說大乘涅槃的法義，也就是《大般涅槃經》。《大般涅槃經》能夠調伏眾生，讓他們離開一切煩惱和痛苦。等到眾生離開了煩惱和痛苦，佛就在這個地方示現涅槃，然後去往其他地方示現成佛。雖然有所示現，但仍然不離大般涅槃。小乘的無餘涅槃無法度化眾生，大般涅槃卻可以利樂眾生，永無窮盡。大般涅槃不是小乘的涅槃，它有真實而甚深的義理，所以稱之為「大涅槃」。
也許有人會說：「這樣的話，佛陀根本就沒有涅槃！」如果有人這樣講，他一定是心存偏見，認為涅槃必須是小乘的無餘涅槃。其實，涅槃最重要的意義在於解脫。無有憂悲惱苦而能利益無量眾生，這樣不是更為殊勝偉大嗎？
沒有一切法相可得，才是真正的涅槃！佛菩薩都知道蘊處界本來不生，從來沒有蘊處界法存在過，眾生所認為的蘊處界，其實什麼都不是，只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這樣的見地才是究竟的正見。聲聞緣覺人看到有蘊處界法相，讓自己不再出生、不再輪迴，並把這叫作沒有法相。而在他入涅槃之前，還是認為蘊處界是有法相的。所以他們所證的涅槃，遠遠比不上佛菩薩所證的大乘涅槃。大乘涅槃有真實的深義，所以你不要說「佛陀這樣，就等於沒有涅槃」，這是不對的。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間醫師悉能療治一切眾生瘡疣病不？」
「善男子！世間瘡疣凡有二種：一者可治，二不可治。凡可治者，醫則能治。不可治者，則不能治。」
俗語說：「藥醫不死病。」真正的絕症是醫不好的，只能減輕患者的痛苦而已。瘡疣也是一樣，有的能治，有的不能治。得了不能治的瘡疣，就只能準備後事了，再高明的醫生都沒有辦法。
迦葉菩薩又問：
如佛言者，如來則為於閻浮提治眾生已，若言治已，是諸眾生其中云何復有未能得涅槃者？若未悉得，云何如來說言治竟，欲至他方？
世尊您說，您已經把這裡的眾生都治療完畢了，所以要到別的地方去了。但是這裡的眾生並沒有全部都證得涅槃呀？您為什麼還要去別的地方示現作佛呢？
佛陀回答：
善男子！閻浮提內眾生有二：一者有信，二者無信。有信之人則名可治。何以故？定得涅槃無瘡疣故。是故我說治閻浮提諸眾生已。無信之人名一闡提，一闡提者名不可治。除一闡提，餘悉治已，是故涅槃名無瘡疣。
閻浮提內的眾生有兩種。一種願意相信真正的佛法，另一種是一闡提。大家要注意，這裡是指相信真正的佛法，而不只是名義上的佛教徒，這兩者的差別是很大的。自認為是佛教徒並不算數，要相信真正的佛法才算得上是第一種人。
真正的佛法講「如來常、恆、不變易」，講「一切眾生都可以成佛」，這才是真正的佛法。如果不是這樣講，甚至毀謗這些說法，便叫作一闡提。還有另外一種情況，有的人雖然沒有毀謗佛經，但是他把壞事做盡，這種人也不會相信正確的佛法。
其他的人，只要有一點點信心，佛陀都替他們種下了得度的因緣。他們雖然還沒有證得涅槃，但是將來一定會得到涅槃，乃至究竟成佛。因為這個緣故，所以佛陀在這裡示現涅槃，又去其它地方治療眾生的煩惱病。
大家千萬不要起自性見，以為一闡提有常恆不變的體性。其實，一闡提只是暫時沒有得度的因緣而已。雖然他們可能要無量劫之後才能得度，但是相對於不可窮盡的過去與未來，無量劫也不過是石火電光而已。佛菩薩到處示現度眾生，便是因為不可度的有情會漸次轉變因緣而成為可度之人。所以，請大家記住，不要罵別人是一闡提。因為，並沒有人真的是一闡提，一切眾生與賢聖都平等無差別，這才是究竟的真相。
「世尊！何等名涅槃？」
「善男子！夫涅槃者，名為解脫。」
迦葉菩薩問：「什麼叫作涅槃？」佛陀回答：「所謂的涅槃就是解脫。」
其實《大般涅槃經》中所講的「涅槃」是佛、菩薩所證的大乘涅槃，它和聲聞緣覺所證的無餘涅槃是不一樣的。前面解釋過，涅槃有三個意思：一是解脫，二是摩訶般若，三是如來法身。
「如來法身」就表明，一定有一個東西是恆常存在的。《大般涅槃經》從頭到尾都在講「常、樂、我、淨」，說的就是這個如來法身。《心經》講的「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也是在說常住法身，也就是每一個有情都具有的第八識。
「摩訶般若」就是度一切法到彼岸，這表示涅槃的「解脫」境界是離開一切法的差別對待相的。也可以反過來說，既然能夠離開一切法的差別對待相，也就一定能夠安住於「解脫」境界當中。
解脫、摩訶般若、如來法身，這三者合在一起稱為（大乘）「涅槃」。在這段經文當中，佛陀只講了其中一個「解脫」，而且這裡講的解脫是通於大乘和小乘的。
迦葉復言：「所言解脫為是色耶？為非色乎？」
佛言：「善男子！或有是色，或非是色。言非色者，即是聲聞緣覺解脫；言是色者，即是諸佛如來解脫。善男子！是故解脫亦色亦非色，如來為諸聲聞弟子說為非色。」
迦葉菩薩又問：「解脫到底是有色，還是無色呢？」佛陀回答：「有時候有色，有時候無色。無色的解脫就是聲聞緣覺的解脫，有色的解脫則是諸佛如來的解脫。所以說，解脫是『亦色亦非色』。但如來為聲聞弟子所說的解脫是無色的解脫。」
色，就是指地、水、火、風四大種和四大種組成的物體。為什麼說聲聞緣覺的解脫是無色的？聲聞緣覺所證的涅槃有兩種：有餘涅槃和無餘涅槃。聲聞緣覺安住在有餘涅槃的境界中時，仍然會肚子餓、會冷、會熱，離不開病痛、衰老等煩惱。所以，對於聲聞緣覺來講，只有無餘涅槃才是真正的解脫。而要證得無餘涅槃，他們必須灰身滅智。「灰身」就是指死後整個身體自然爛壞，就像燒成灰一樣，什麼都不剩下。而且覺知心也要全部消失，這叫作「灰身滅智」。也就是說，小乘的無餘涅槃一定是把色身全部都捨掉的，所以聲聞緣覺的解脫是非色。
菩薩所證的涅槃稱為本來自性清淨涅槃，佛世尊另外還證得了無住處涅槃，這兩種涅槃稱為大乘涅槃。大乘涅槃是有色的，也就是說，是在活著的時候，色身仍然存在的情況下就能夠證得的。
或許有人會感到疑惑：這樣也是涅槃嗎？其中的關鍵就在於「摩訶般若」。《心經》說，要證得般若，就要觀察「五蘊皆空」。「空」這個字，在這裡是第八識的另外一個表述。觀察「五蘊皆空」就是由觀察而得知：原來五蘊其實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進而發現一切法統統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也就是說，統統都是種子。所以，對於證得大乘涅槃的佛、菩薩來講，並沒有法相的差別，因為這個緣故，稱他們所住的這種境界為「大般涅槃」。
「世尊！聲聞緣覺若非色者，云何得住？」
「善男子！如非想非非想天亦色非色，我亦說為非色。若人難言：『非想非非想天若非色者，云何得住去來進止？』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解脫亦爾，亦色非色，說為非色，亦想非想，說為非想。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迦葉菩薩問：「如果聲聞緣覺的解脫是非色，但是，沒有色的話，要怎樣安住呢？」
佛陀用非想非非想處天的境界來說明：「非想非非想處天同樣既是色也不是色，但是我都說它是『非色』。」
非想非非想天屬於無色界。無色界共有四天：空無邊處天、識無為處天、無所有處天、非想非非想天。說非想非非想天是「非色」，還比較好理解。但為什麼說它是「亦色亦非色」，真觀也看不懂，所以我就直接告訴你我不懂，以免誤導大家。畢竟這是究竟佛所說的經典，有些地方不懂也是正常的。也許將來大家有機會聽到究竟佛說法，他應該會講解得很詳細。
佛陀接著說：「如果有人來問難：『非想非非想處天不是色的話，要怎樣安住呢？』這是諸佛的境界，並不是聲聞緣覺所能夠知道的。」[2]
佛陀接著說：「解脫的道理也是一樣，亦色非色，我說為非色，亦想非想，我說為非想。這也是諸佛的境界，並不是聲聞緣覺所能夠知道的。」
這裡說解脫「亦色非色」「亦想非想」，這需要用大乘法的觀念來理解。
真正的解脫一定是涅槃，既可以說涅槃是色，也可以說它不是色。這就是《心經》中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大乘法的涅槃是在活著的時候就能夠證得的，也就是說，大乘見道位的時候，菩薩便證得了本來自性清淨涅槃。因為他能夠了知三界萬法統統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色法對他來說，既是色法，也不是色法，只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因為這個緣故，說他證得的本來自性清淨涅槃是大般涅槃。
作一個比喻，有一位電腦工程師對我講過這樣一句話：「你看到電腦屏幕上的畫面和文字，其實只是『資料』投影在屏幕上的一個圖像而已。」這屬於IT（Information Technology，資訊技術）產業的知識。「資料」輸出到屏幕，就會顯示出畫面；輸出到打印機，就產生打印機的動作；如果輸出到機器或各種周邊設備，也會有相應的輸出或動作。但是，這些畫面或動作，對於一位電腦工程師來講，統統都是「資料」。
同樣的道理，五蘊（色、受、想、行、識），對於一位已經見道的菩薩來講，全部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所以說解脫是色或非色都可以。說「解脫是色」是遷就世俗諦而說；說「解脫非色」是菩薩現觀的境界。菩薩的智慧發起後，依他所知道的，說解脫是「非色」。這是菩薩法，不是聲聞緣覺人所能夠了知的。大家要注意，佛陀只說聲聞緣覺不知道，沒有說菩薩也不知道。實際上佛的境界，見道位以上的菩薩也有部分的實證。菩薩知道三界萬法都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他有時候能夠安住在這種狀態當中，就假名為「解脫」。
為什麼說是「假名」？因為一切的語言文字都是假名，在梵文中，在日文裡，「解脫」都有不一樣的名稱。世俗人認為菩薩已經離開了法相的繫縛。但是，對菩薩自身來說，並沒有什麼離開或不離開。離開、不離開本身都是第八識，既然都是第八識，也就沒有解脫，也沒有不解脫，這才是真解脫。
「亦想非想，說為非想」，這裡的「想」就是了知，這是《阿含經》中的定義。《阿含經》把前六識的了知都叫做「想」，我們通常所說的「想」是指意識的思惟活動，這只是想蘊的一部分。
想蘊也是第八識流注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既然如此，我們可以說它是想，也可以說它不是想（只是種子所現起的功能差別）。所以，大家一定要明白：大乘法所證的境界，並不一定要一切想念皆除，當然這麼證也並非不可以。你可以去取證滅盡定：把六識全部消滅掉，甚至把第七識的受心所和想心所也滅掉（滅盡定又稱為「滅受想定」）。但是一般來講，大乘見道位的菩薩還達不到滅受想定的層次，所以他會有「想」。按照《心經》的道理，「想不異空，空不異想，想即是空，空即是想」。「想」也是空相，也是第八識所現起的法相，所以叫作「亦想非想」。
真正的菩薩是「於相而離相，於念而無念」[3]，這才是真正的大乘法。如果有人認為要把所有的相全部都消滅掉才是無相，要把所有的想、念、了知全部都消滅掉才是無想，他所說的只是聲聞緣覺所修的無相和無想。菩薩法不是這麼修的，菩薩法是在五蘊存在的當下就能無相、無念，這是諸佛境界。這裡的諸佛也包括未來佛，準確地說，是指見道位以上的菩薩。
[1] 「第一覺悟：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偽無主；心是惡源，形為罪藪。如是觀察，漸離生死。第二覺知：多欲為苦，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第三覺知：心無厭足，唯得多求，增長罪惡；菩薩不爾，常念知足，安貧守道，唯慧是業。第四覺知：懈怠墜落；常行精進，破煩惱惡，摧伏四魔，出陰界獄。第五覺悟：愚癡生死。菩薩常念，廣學多聞，增長智慧，成就辯才，教化一切，悉以大樂。第六覺知：貧苦多怨，橫結惡緣。菩薩布施，等念冤親，不念舊惡，不憎惡人。第七覺悟：五欲過患。雖為俗人，不染世樂；念三衣，瓶鉢法器；志願出家，守道清白；梵行高遠，慈悲一切。第八覺知：生死熾然，苦惱無量。發大乘心，普濟一切；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佛說八大人覺經》卷1 (CBETA, T17, no. 779, p. 715, b7-25)。
[2] 這也不是真觀的實證境界，所以我也直接告訴大家：我不知道。
[3]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卷1 (CBETA, T48, no. 2008, p. 353, a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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